“这粽子怎么会露出这样诡异的模样?”
    李越心念电转,一时间想不通其中缘由。
    当时,他手上原本被压制住的黑袍粽子猛地弹跳起身,朝著他张开漆黑腥臭的大嘴扑咬而来。
    这洞口实在太过狭窄,根本没有周旋余地。
    再者,容身之处有限,不儘快將这粽子打落出去,他和红姑娘两个人都难以安稳藏身。
    是以李越不欲与这具古尸过多纠缠,打算一招制敌。
    抬手准备运转阴气施法遏制,隨后再將其体內的死气阴元吞噬炼化。
    也算不枉此番“偶遇”。
    岂料那粽子猛地一扑,却不是真要袭杀,而是朝著洞口方向纵身一跃,竟是虚张声势,藉机逃遁而已。
    在红姑娘的视角中,就像是他一掌將黑袍粽子打下了崖洞。
    “这瓶山当真是个古怪所在。”李越心中说道。
    前有母蝎离奇產子、母子俱亡,死得蹊蹺莫名。
    后有观山太保无故起尸、恐嚇盗眾,虚张声势。
    他还未曾寻到元代尸王的棺槨,未曾开棺一探究竟,
    反倒先遇上这两件匪夷所思的怪事,实在让人摸不著头脑。
    李越只觉莫名其妙,却也没有过多纠结。
    他歷经三世,活了近一百五十载,见过的稀奇诡譎之事车载斗量,心中早有定论。
    世间所有诡异反常,背后必有缘由,只是时机未到,一时难以勘破。
    眼下自身性命尚未完全脱离险境,瓶山隨时可能二次崩塌,
    他只能先压下心头疑惑,以逃生为第一要务。
    再者说,以这山崖的高度,那粽子即便肉身再坚硬、尸身再不腐,
    这般径直坠落下去,也必定摔得支离破碎,再无作祟可能。
    李越探出头,看了看洞口外的情况。
    山体震响已然缓和不少,落石的频率也稍稍降低,漫天飞溅的碎石稀了许多。
    可瓶山被那些工兵盲目埋设炸药反覆引爆,
    內部山体结构早已被破坏得千疮百孔,天然平衡彻底大乱。
    此刻看似渐渐稳定,
    可说不定一阵风过、一块石子震动,便会引发新一轮崩塌。
    到时候这半山腰的狭小凹陷一旦被震塌,
    他与红姑娘两人便会被活活埋在山腹之中,形势只会更加被动。
    念及此处,李越转头看向红姑娘,开口问道:“你还能走吗?”
    见红姑娘轻轻点头,他便又看了一眼崖外,道:
    “那就赶紧下山,要快,这瓶山很可能还要再次坍塌。”
    “现在?”红姑娘一愣,心下顿时犯愁。
    这要怎么走?
    两人此刻没有任何攀岩工具,她的蜈蚣掛山梯早在与古尸缠斗时掉落山崖,如今可谓两手空空。
    以她月亮门的轻身功夫,要攀爬岩壁也可尝试。
    可头顶隨时可能飞落巨石,一旦被砸中,便是粉身碎骨,又能往哪里躲避?
    她迟疑间,却见李越已躬身走出洞口。
    此时单手牢牢扣住洞口外沿坚硬岩石,身躯微微前倾探向崖外。
    隨即整个人轻身滑出,一瞬便没了踪影。
    见他竟如此果决,红姑娘心头一急,也顾不上许多。
    她本就不是婆妈拖沓之人,虽觉此举冒险至极,可李越已然先行,她也不愿落於人后。
    当即一咬牙,俯身攀出洞口,紧紧跟在李越身后,一步步向著山下撤离。
    两人行在瓶山山肩之下,仍属山顶地带,距离地面极高,
    人悬在半空,身形就如飘风落叶,似要隨风而去。
    更惊险的是,山风之中还裹挟著无数沙石,如雨一般簌簌落下,打在皮肤上刺刺生疼。
    红姑娘虽是女子,却也手段狠辣。
    她久在绿林闯荡,心性远超寻常闺阁女子,可终究做不到李越这般处变不惊。
    此刻被身后呼啸的风声、漫天的飞沙,还有头顶不时滚落的巨石声响嚇得慄慄自危,心神紧绷。
    有两次拳头大的碎石径直砸在她头顶,虽未重伤,却也让她身形一晃,险些脱手坠落。
    她紧紧扒著岩壁,打算先稳住心神,缓一缓狂跳的心臟。
    现在手脚已然发麻,若是行差踏错、一脚踩空,底下便是万丈悬崖。
    等待她的只会是摔成肉泥的下场。
    红姑娘下意识扫视四周,想要確定李越的位置。
    可视野之內一片飞沙走石,竟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她方才分明见李越下行速度极快,却也未曾听到坠落惨叫与重物落地之声。
    想来应该是比她早许多,已经下到山腰位置。
    她定了定神,收敛心绪,施展月亮门轻身功法,身轻如燕般继续向下攀爬。
    没想到才往下挪了十几步,双脚便渐渐失去知觉,几乎不听使唤。
    瓶山之高,超乎想像。
    站在这等高处往下望去,地面上的草木人影都朦朧模糊,缩成一团渺小黑点。
    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让人头晕目眩,双腿不由自主发软。
    便在这时,她视线之中忽然出现一道身影,正攀在她身下不远处,抬头静静望著她。
    红姑娘心头一怔,隨即又快爬几步凑到近处,开口问道:“你怎么停在这里了?”
    “我在等你。”李越看著她,语气平静。
    这话直白得让红姑娘一愣。
    在她看来,李越向来独来独往、自行其是。
    虽一路跟著卸岭眾人入山,却分明是借他们清山开路,另有自己的目的,从未对谁有过半分多余关注。
    可这人又数次间接、直接救下卸岭弟兄,她也不愿將其往坏处揣测。
    此刻听得此言,她只当是自己速度太慢,拖累了对方,脸上微微一热,泛起几分窘迫。
    她本就性子要强,最不愿被人看不起,想也没想便嘴硬开口:
    “你走就是,我自会跟上。”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
    这话里儘是赌气成分,反倒显得幼稚小家子气。
    可李越看了她一眼,面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
    “你到我背上,我背你下去。”
    红姑娘被山风颳得有些发懵,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诧异之际,只见李越已然转过身,脊背未弯,完全是一副不容拒绝的姿態。
    她不清楚李越何来底气,在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还能背著人安然下山。
    可对方神態沉稳、语气篤定,莫名让人信服。
    她只稍稍犹疑片刻,还是小心攀附过去,
    双手搭在李越肩头,隨即微微用力,纵身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