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海神节。
    鸥歌港每年夏天最盛大的庆典,在这一天拉开帷幕。
    这一天,街道两旁插满了蓝白相间的彩旗,旗面上绣著三叉戟的纹章。彩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像一排排正在扬帆的船。
    店铺的橱窗里摆满了与海洋有关的装饰,贝壳、船模、珊瑚枝,连麵包房都烤出了鱼形的麵包。
    街道上人来人往。
    男人们穿著最体面的外套,女人们撑著遮阳伞,像一朵朵移动的花。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脸上用蓝色顏料画著波浪的纹样。
    乐师在街角拉著风琴,手风琴的簧片一张一合,奏出欢快的、带有海港风情的曲子。
    林奇从图书馆出来,与詹妮杰弗里一块儿沿著主街朝庄园的方向走去。
    虽然已经確定了自己未来的方向与目標,但是贵族的身份林奇暂时还是没打算就这么直接丟掉。
    毕竟现在对他来说巫师世界仍然还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那个世界规则秩序怎么样?是否危险?这些目前对他来说都是未知的。
    有贵族这个身份在,他就始终能够保持一条安稳的退路。
    “啊!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传说中的瓦伦之剑,我就激动得昨晚一夜没睡!”詹妮兴奋的手舞足蹈。
    “啊——光是想想他看我的眼神,我就…”
    她今天特意著重打扮了一番,专门让她母亲给她做了一条裙子,脸上施了一层薄薄的脂粉,耳畔还特意戴了一堆珍珠耳坠。
    “行了行了。”杰弗里在旁边酸溜溜的道,“人家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在这儿演什么独角戏。”
    詹妮翻了翻白眼:“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两人又拌了几句嘴,林奇笑著摇了摇头,没有插话。
    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宽阔的林荫道,前方出现了一座庄园。
    庄园的大门是铁铸的,门柱上各立著一尊石雕,海神手持三叉戟,脚下踩著翻涌的波浪。
    大门敞开著,两侧站著穿制服的侍从,腰间佩剑,帽檐上插著蓝色羽毛。
    这是兰切斯特家族的贝壳庄园,宴会將在这里举办。
    穿过庄园的草坪,林奇三人来到了庄园的主楼前,正打算进去,然而就在这时,后头却传来一个声音。
    “哟——詹妮!”
    几个人从旁边的喷泉水池边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图书馆里的霍克,他身边跟著三四个衣著华丽的年轻人,从衣衫的纹章与气质上看,应该都是城里的贵族眷属。
    来到近前,霍克抱著手上下打量了詹妮一番,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態道:“你穿的这都是什么啊?这种布料…是麻的吗?”
    詹妮眉头蹙了一下,懒得理他:“关你什么事。”
    “別那么大脾气嘛!”
    霍克和顏悦色的道,说著侧过身,让出旁边一个穿著深红色礼服的年轻男人。
    他介绍道:“这位是赫伯特·费尔南迪少爷,他想认识一下你。”
    顿了顿,他补充道:“费尔南迪子爵是他的叔叔。”
    一听这话,詹妮立刻明白了,这显然是拉皮条来了。
    她脸色当即一黑:“没兴趣。”
    名叫赫伯特的年轻人眉头一蹙,有几分不愉快。
    霍克的脸色僵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阴沉:“詹妮,我只是让你过去喝一杯,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大家都是同学,你总得给我个面子吧?”
    詹妮道:“我凭什么给你面子?你算老几?”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霍克身边的几个年轻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霍克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你——”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一个裁缝的女儿,別不识抬举!”
    詹妮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回击:“裁缝的女儿怎么了?说的好像你出生多高贵似的,谁不知道你家里是卖皮鞋的。”
    顿了顿,她直戳要害的道:“要不是你那叔叔,现在你指不准还在那儿给人擦皮鞋呢。”
    这下可真是暴击了。
    “哈哈!”
    “这话可真有意思。”
    聚集在霍克身边的年轻人嬉笑起来,有的甚至下意识的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霍克的脸色更黑了,声音已经变得尖厉:“我叔叔是鸥歌港的財政副官,费尔南迪子爵的左膀右臂,距离贵族只剩一步之遥!”
    “而你们——你们这些平民,一辈子也只能仰望!”
    林奇伸手拉了拉詹妮的袖子,低声说:“走吧,別理他。”
    大过节的,別破坏了心情,这样的小角色稍后吩咐一句处理掉就是了。
    但霍克显然不打算就此作罢。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詹妮面前。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睛里有血丝,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我说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今天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林奇皱眉。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扫向了跟在霍克身边的那群小贵族,並悄然释放了一丝精神力。
    精神威慑。
    他悠悠开口道:“你们几个,可不要自找没趣。”
    身为上位者的气场外加上精神威慑的双重作用下,那几个小贵族被他的目光扫过,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人乾咳了一声,把目光移开。
    可隨后想想又不对。
    这什么场合?他们什么身份?要被一个平民给嚇住,那传开了以后还要不要在圈子里混了?
    於是他们纷纷將目光锁定在了霍克身上,给他施压。
    霍克心领神会。
    他立刻指著林奇跳脚的辱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这里也有你插嘴的分?自以为有点儿才能就有什么了不起吗?”
    “学东西快有屁用啊!学了那么多知识还不是只能窝在图书馆里一无是处!”
    他冷冷道:“我告诉你,在这鸥歌港,只要我一句话,你一辈子也只能待在图书馆里,永远別想出头!”
    就在这时,一辆驶入庄园的马车在不远处停下,车门打开,一群人从里面鱼贯而出。
    这些都是鸥歌港的权贵阶层,领头的是鸥歌港的財政总长,费尔南迪子爵。
    好巧不巧的是,霍克那位做財政副官的叔叔也在其中。
    霍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立刻朝那个方向迎了上去,一边走一边整理领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一些。
    他快步走到子爵身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指著庄园门口的方向,对著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低声说了几句,这正是他掌权的叔叔。
    那几个刚才散去的小贵族也纷纷凑了过去向各自的长辈行礼,並添油加醋。
    几名权贵听完他们几个的话,目光隨意的朝林奇他们的方向扫了过来,其中也包括费尔南迪子爵。
    但仅仅只是一瞬,子爵的身子便猛的一震,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一样。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著朝林奇走来。
    后头的小贵族们表情露出得意与戏謔,纷纷跟了过来,做好看戏的准备。
    始作俑者的霍克就更欢腾了,脸上的表情从諂媚变成囂张,又从囂张变成一种恶毒的、等著看好戏的期待。
    詹妮和杰弗里也紧张了起来,脸色雪白,眼神慌张。
    这里任意一个可都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子爵大人...”
    詹妮张了张嘴巴,试图解释。
    然而子爵却完全没有理会她,他只是直径走到了林奇的跟前,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是標准贵族间的社交距离。
    预想之中的责备与惩戒却没有发生。
    这位鸥歌港最顶层的权贵阶层,詹妮杰弗里他们眼中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他站直了身体,双手垂在身侧,微微低头,一丝不苟地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
    “您来了?”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討好的热情。
    庄园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