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处极为宽敞的大厅,大得像是有数个篮球场拼接在一起,穹顶高得几乎消失在视野之外。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清的气味。不是腐烂,不是药剂,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混合了死亡与新生、腐朽与创造的怪诞气息。
    像是有无数种东西在这里被拆解、重组、孕育,然后被遗弃。
    那些残破的仪器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巨大的培养皿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玻璃壁上布满了裂纹,內壁残留著乾涸的、泛黄的液体痕跡。
    金属台面锈跡斑斑,上面散落著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工具,钳子、镊子、骨锯、颅骨钻,每一件都比正常的尺寸大上一號。
    而在这些残骸之间,在这座巨大实验室的中央空旷地带,聚集著黑压压的亡灵。
    足足有好几百只。
    骷髏、殭尸、虚偽者,它们挤在一起,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和漏风喉管的嗬嗬声匯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而在那片亡灵海洋的最深处,在那片绿火的簇拥之下,立著一把椅子。一把宽大的、由铸铁和木板拼凑而成的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个巨人。
    三米多高,像一座沉默的小山。
    他的头很大,罩著一顶硕大的三角覆面头盔,只在眼睛的位置开了两条细长的缝隙,缝隙里黑洞洞的,看不见里面有没有光。
    上身赤裸,露出满身虬结的肌肉。像是强行塞进皮肤下的、鼓胀的、像是隨时会撑破皮肤的肉块。
    下身则被一条厚重的皮革给包裹。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线。从脖颈开始,沿著肩膀蔓延到胸口,从胸口延伸到腰际,从腰际缠绕到大腿。
    像蜈蚣一样爬满了他的全身,缝合成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深深地嵌进皮肉里,像是把一块块本不属於同一个身体的肌肉硬生生地拼凑在了一起。
    椅子旁边,立著一柄巨大的菱形铁锤。锤头是菱形的,通体由某种暗沉色的金属铸成,表面布满了锈跡和乾涸的血跡。
    面对这种会令人噩梦连连的可怖形象,林奇此刻却是嘴角挽起了一抹弧度。
    眼中非但没有害怕,反倒流露出了积分亲切感。
    “好久不见,锤哥。”
    锤哥威尔逊,这是坎贝尔帝国铁匠工会的一位宗师级铁匠。
    这样的技术性人才在坎贝尔帝国本来已经属於上层人物,受权力阶层所保护。
    不过在已经疯狂的莫德雷德面前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他以帮助威尔逊获得悠久寿命为藉口,將对方欺骗了过来,进行了一系列残酷的魔法实验,最终改造成现在这样不人不鬼的鬼样子。
    林奇的热情招呼迅速吸引了锤哥的注意,像是被激怒了一般,这个怪物从椅子上暴起。
    那一瞬,整座大厅都在颤抖。
    三米高的躯体像一座崩塌的小山,一把抓过旁边的铁锤横扫而出,带起一阵沉闷的破风声。
    锤头撞在周围的地牢死灵身上,骨骼碎裂的声音像爆竹一样炸开,四五只骷髏被轰飞出去,砸在远处的培养皿上,玻璃炸裂,碎片飞溅。
    “嗬——吼!”覆面头盔的缝隙里,猩红色的光芒像两盏被点燃的灯,死死锁定了林奇的方向。
    亡灵潮水般动了。几百只骷髏、殭尸、虚偽者同时涌来,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和漏风喉管的嗬嗬声匯成一道震耳欲聋的声浪。
    老样子,林奇没有犹豫,转身退入走廊一手召唤出传送门,一手控制著死灵军团列阵迎敌。
    迪亚戈率先衝出去,目標直奔锤哥,一道裂风斩拉住对方的仇恨后,便將其往大厅的角落方向引,脱离出主战场。
    与此同时,大厅入口处的战斗也已经白热化。
    林奇的死灵军团与大厅里的亡灵潮水撞在一起,前排的地牢骷髏与敌人的骨骼撞击声密集如雨,剑刃劈在骨架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暴风雪巫妖的法杖举起,冰雪在敌阵中炸开,白霜沿著骷髏的骨架蔓延,將它们冻得僵硬迟缓。
    火球巫妖的暗红色火球在亡灵群中炸裂,碎骨飞溅,热浪裹挟著骨粉瀰漫整条走廊。
    林奇站在后排,右手一伸,智慧魔杖飘入掌心。杖首的淡蓝色石头亮起,冰裂纹里涌动著刺目的雷光。他將魔杖向下一挥。
    “雷霆·落雷。”
    七道银白色的闪电同时从穹顶劈下,雷蛇在亡灵群中疯狂弹射,击穿骷髏的颅骨,炸裂殭尸的胸腔。
    那些被冰雪冻脆的骨骼在雷光中像瓷器一样碎裂,白骨如雪片纷飞,绿火在雷光中熄灭,碎片落地的声音密集如雨。
    一批倒下,后面又涌上来,踩著同伴的碎骨往前冲。
    但林奇的阵线稳如磐石。
    前排的地牢骷髏死死卡住入口,后面的巫妖轮番释放法术,而他手中的智慧魔杖每隔几秒就劈下一道落雷,將最密集的亡灵群清空一片。
    中途有骷髏僵持不住被击垮,林奇立马就就地取材復甦新的骷髏填补前线。
    靠著这种无限续航的赖皮打法,林奇稳稳的守住了入口防线。
    战斗持续了將近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只虚偽者在雷光中化为碎骨,大厅里的亡灵潮水终於彻底溃散。
    然而战斗仍然还未结束。
    角落那边,锤哥仍然与迪亚戈打得热火朝天,兵器碰撞的声音不绝於耳。
    林奇右手向上一抬,將地上残破的亡灵復甦,补充完兵员之后,立刻下达了新的作战指令。
    “围上去。”
    二十多只亡灵同时转向,朝大厅中央那个还在与迪亚戈缠斗的巨人围拢过去。
    锤哥此时身上已经添了十几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斜拉到腰际,是被迪亚戈的裂风斩反覆切割同一位置留下的。
    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减慢,铁锤每一次挥动都带著千钧之力,砸在地上就是一个深坑,砸在墙上就是一个窟窿。
    就在这个时候,林奇的亡灵军团赶到了。
    二十多只亡灵同时扑了上去。它们不像迪亚戈那样游走试探,而是悍不畏死地贴上去。
    剑刃劈在锤哥的腿上、腰上、背上,像一群蚂蚁在啃噬一头巨兽。
    锤哥怒吼著挥舞铁锤,一锤砸碎三只骷髏,又一锤扫飞两只。
    但不管他打烂多少骷髏,更多的骷髏总会从碎骨中爬起来——
    林奇就站在远处,每当有骷髏被击碎,他就释放支配骷髏,用地上的碎骨重新拼凑成完整的战士,再次投入战斗。
    终於!
    锤哥的动作终於开始变慢了。
    他的身上插满了箭矢和剑刃碎片,那些密密麻麻的缝合线开始崩裂。
    从肩膀到手臂的皮肉翻卷开来,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还在微微跳动的肌肉组织。
    迪亚戈抓住他挥锤后的一瞬僵直,从侧面切入,大剑狠狠劈进锤哥的膝盖后侧。剑刃斩断肌腱,卡在骨缝里。
    锤哥的身体猛地一歪,单膝跪倒在地。铁锤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就是现在!”
    林奇中二的大吼一声,抬起魔杖,杖首的蓝光亮到极致。
    七道闪电同时劈下,全部集中在锤哥的头颅和胸口。
    雷光炸裂,覆面头盔的缝隙里冒出黑烟,那些密密麻麻的缝合线在雷火中一根根崩断,皮肉翻卷,露出下面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骨骼。
    锤哥的身体僵在原地,猩红色的光芒在头盔缝隙里剧烈跳动了两下,然后熄灭。
    “轰——”那具三米高的躯体向前扑倒,砸在白骨堆上,扬起一片骨屑的尘雾。
    大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林奇收起魔杖,迫不及待的迈步走上前去。
    掌心向下,对准那具残破的躯体。
    支配亡灵,发动。
    无形的精神力量从他的掌心涌出,像无数根细丝,钻入那具躯体的每一块骨骼、每一根肌腱、每一道缝合线。
    那些缝合线开始重新收紧,那些翻卷的皮肉开始重新贴合,那些碎裂的骨骼开始重新拼接。
    覆面头盔的缝隙里,暗红色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下一秒。
    那具三米高的躯体动了。
    它先是撑起手臂,然后是膝盖,然后缓缓站了起来。铁锤从地上被拔起,握在掌中。
    然后低下头,头盔缝隙里的暗红色火焰对准林奇,安静地站著,等待著命令。
    哈哈!
    林奇大喜。
    他第一时间打开系统面板,而当那一排排超標的数据罗列在他的眼前时。
    林奇的嘴角更是不由自主的向上高高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