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炳全简单將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大约四五个小混混趁著天黑翻墙进来打砸。当时厂里就他一个人,幸好隨身带著大哥大,他急忙打电话向村治安队求救。
    听到这儿,陈东插话问道:
    “全叔,怎么不直接打110?让警察来处理不是更好吗?”
    “这儿离派出所远,等警察过来少说也得半个钟头。村治安队赶过来最多十分钟,情急之下,我就先喊了他们。”
    “全叔,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先打110,人身安全最要紧。”陈东郑重地叮嘱道。
    “知道了,下次我一定注意。”
    陈东心里也明白。
    人在那种关头难免慌张,怕远水救不了近火,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是最近能帮忙的人。
    幸好这次小混混只是做做样子,打砸造成的损失不大,也没有伤到人。但为了安全起见,得儘快找几位年轻的退伍军人来做保安。
    “全叔,你明天就去把人找来,工资高点也行,一定要確保厂里安全。”
    “没问题,我小舅子在镇上的退伍军人服务站工作,明天我就找他要人。”
    “太好了。”陈东这才鬆了口气。
    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回去赴会了。
    他又和陈炳全聊了会儿装修的事,便离开了。
    ……
    晚上七点,东水镇上唯一一家拿得出手的饭店——“火扬饭店”的三楼包厢里,三个老同学围坐一桌,笑声不断。
    虽多年未见,三人却毫无隔阂,聊起读书时的糗事,气氛十分热闹。
    “阿东,当年我还真以为你跟老何是亲戚,搞了半天原来是个冒牌货。”
    黎学明边笑边说,浑身的肥肉跟著笑声直颤。
    他身材高大肥胖,坐在椅上挤出半边屁股,是个名副其实的“肥佬”。
    “什么冒牌货,他当时差点招我做女婿好不好。”陈东瞪他一眼。
    “得了吧,就你那时比人家女儿还矮,老何能看上你?”
    “肥仔明,你可別说,我前阵子在县城见到何老师了。”陈东故意拖长语气,“他呀,可没少念叨你。”
    黎学明笑容一滯,眼神飘了飘,“念叨我什么?”
    其实他心知肚明,当年何伟光一直反对他追自家女儿何莹。
    可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提这个干嘛?
    “肥仔明,你老实说,当年是不是真偷看何莹洗澡了?”何智鹏一听这茬便来了兴趣,也凑过来起鬨。
    “你们有毛病啊,何莹是我女神……”
    “所以到底看了没?”陈东斜睨著他。
    其实那天,何伟光压根没提起过黎学明。
    况且,这种不光彩的事,哪个父亲会往外说?
    两人不过是拿他开涮罢了。
    “看了。”没想到这次黎学明竟大方承认了。
    “靠!”何智鹏一拍大腿。
    “鹏哥,一百块拿来。”陈东得意地朝何智鹏伸出手。
    “我真是服了,肥仔明,你看都看了还没追上,这不是白看了吗?”何智鹏一边嘟囔,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一张百元钞票。
    来之前他和陈东为这事私下打过赌,谁知这傢伙当年真干了,害他损失了五分之一的工资。
    当年黎学明可是死都不承认的,如今大概是年纪长了,脸皮也厚了。
    其实这些都只是饭桌上的谈资,那时候他们才刚成年,毛都没长齐,哪懂什么男女之事?
    不过乡下孩子成熟得早也是事实。
    三人畅饮到深夜才散,各自都有点微醺。
    临走时,何智鹏把陈东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
    “肥仔明他老丈人调到县教育局了,他现在是镇中心小学副校长。以后你孩子上学,儘管找他……平时记得多走动走动。”
    “哦,原来是这样。”陈东恍然大悟,明白今晚这饭局不止是敘旧。
    “你厂那边的事也別太担心,这个电话你留著,有事隨时找我。”何智鹏递来一张卡片。
    “嗨,有何所罩著,我以后在东水镇岂不是能横著走了?”陈东开玩笑道。
    “你敢乱来试试,第一个抓你。”
    “喂,这点兄弟情都不讲啦?”
    ……
    两人分开后,陈东独自回了三角涌。
    走进仓库,他瞥见肥料堆又矮下去一截。
    看来给钱江添了人手后,施肥的进度快了不少。
    身上还带著酒气,他澡也懒得洗,倒头就睡下了。
    不知是心里有事还是別的缘故,第二天陈东醒得格外早。
    他一个人走到地里。
    此时,太阳还没出来,地里雾气未散,周围看不真切。
    隱约能看见菜棚已经搭起一大半,他安排的那十亩地也都施好了肥,泥土的顏色明显深了一些。
    这回的酸性优化肥,中和碱性的效果比之前更显著,看来是原料用得更好的缘故。
    可这会不会太扎眼了?
    陈东不由得皱起眉:要是有人问起来,他该怎么解释?
    糊弄钱江他们几个大老粗倒不难,可万一有何伟光那样的专家过来看见,这故事就不好编了。
    这就是“金手指”带来的隱患。
    这里毕竟是现实社会,又不是小说里的修真界,总不能把什么都推到仙神头上去。
    其实这事儿他一直在琢磨,只是始终没想出妥当的说法。
    他得给大家一个“科学”的说法,而且最好有个权威人士来背书。
    这人自然是何伟光。
    这就是他一直维护著关係的原因。
    可怎么说服他这位县农科所的副研究员呢?
    让他去相信玄学?
    不太可能,人家是研究人员,眼中只有“科学”二字。
    难道跟他和盘托出?
    那更不行。
    人心隔肚皮,何伟光再熟也不能完全信任,人性是不容挑战的。
    就算是自己爸妈,陈东也绝不会说。
    直到今天,他还是没想出好的说辞。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眼看太阳就要升起,钱江他们也该来上工了。
    陈东心事重重地走回厂棚。
    “老板,今天这么早?”钱江吃完早饭,正好迎面走出来。
    “嗯,去地里转了转。”
    钱江见他绷著脸,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问:“老板,那个……没什么问题吧?”
    他不知道老板去地里干什么。
    肥是昨天下午赶工施完的,他怕那几个生手没干好,自己得担责任。
    “挺好,干得不错。”陈东咧嘴笑了笑,这回没拍他肩膀。
    “那我先去干活了,老板。”钱江这才鬆了口气,扛起工具和另外两个老乡往地里去了。
    林秀琴见儿子回来,赶忙凑过来低声问:“阿东,昨天去派出所了?”
    “去了。”陈东点点头。
    “没出什么事吧?”母亲语气里透著不安。
    “妈,能有什么事,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您面前吗?”陈东笑了笑。
    “没事就好,妈去给你盛碗粥。”
    “妈,少盛点,我不是很饿。”陈东特意交代。
    母亲总怕他吃不饱,每次都是端来一大碗,有时实在撑不下,但又不能倒掉,怕糟蹋粮食。
    母亲刚转身走开,大表哥张炬昌就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回来:
    “阿东,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