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烬明笑了笑说道:“哦,听罪首的意思,是要我加钱了?”
    狂龙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放下手,脸上哪有一滴真正的泪水,“那你能开出更好的价码吗?”
    夜烬明微微挑眉,依旧是平淡的样子,“云人的关注,对罪首而言,难道还不是最高的价码吗?要知道,现在云人……可是连见,都不想见你呢。”
    狂龙一声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隨即又再度大笑又大哭起来:“哈哈哈!你说的太有道理了!呜呜呜……现在阿姐都不想见我……如果我杀了小魃魃,成了英雄,阿姐是不是就会愿意见我了?是不是就会跟我说话了?”
    说著,他露出希冀的目光看向夜烬明。
    夜烬明也乐的逗傻子玩,拍手鼓掌,“掌声鼓励,罪首真是太聪明了。”
    而后狂龙一边笑,一边哭,情绪在极端之间疯狂摆动,“这件事太有趣了,我要好好考虑一下,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你可一定、一定不要死了啊!
    “你一定要好好活著,等本罪首的答覆,知道吗?如果你不小心死了,那封信飞到了白云山……本罪首会很难过,很难过的!难过到……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哦!”
    说道这里,狂龙一声笑的面目变得狰狞无比!
    夜烬明面对近在咫尺的疯狂面孔,神色未有丝毫动摇,只是微微頷首:“放心。吾会好好活著,静候罪首的『佳音』。”
    “嘻嘻嘻……那就好,那就好!”狂龙一声笑最后怪笑几声,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融入密林的阴影之中。
    而夜烬明也是同时调转了方向,与狂龙一声笑背对而走。
    月色再度浮现,山路重归寂静,唯有夜风呜咽。
    离开的狂龙一声笑內心压抑的火焰瞬间爆发,整个人身上满是杀意:夜烬明,藺无双,该死,通通该死拉!
    而夜烬明同样神色一凛:狂龙这个沙茶精神病,疯子不会有什么可信度,看来要早有准备了……
    俩个人,两种心思,但相同的是,谁对谁都没有一点信任……
    ………
    寧静高峰,云海之上。
    此处已是人跡罕至的绝险之地,孤峰如剑,刺破云层。
    罡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猎猎。峰顶一方天然平台,不过数丈见方,边缘便是万丈深渊,云涛在脚下翻涌,仿佛置身天外。
    夜烬明一袭白衣,独坐峰顶。
    他面前摆著一张简陋的石几,几上置一红泥小炉,炉火正旺,其上架著一柄造型古雅的紫砂壶,壶嘴正裊裊吐出白气,茶香混合著山巔的清寒气息,幽幽散开。
    他手持竹夹,正不疾不徐地拨弄著炉中炭火,神態閒適,仿佛並非置身绝顶险地,而是在自家庭院午后小憩。
    然而,他那双平静望向云海深处的眼眸,却隱含著某种等待的意味。
    “哈哈哈——”
    没有预兆,一阵极其癲狂、囂烈、仿佛能撕裂云海的大笑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自云层下方炸响,隨即冲天而起!
    笑声中蕴含的雄厚真元,震得峰顶碎石簌簌滚落,连那翻涌的云海都仿佛被音波盪开一圈涟漪。
    笑声未落,一道刺目的绿乌龟来到,正是狂龙一声笑。
    “哟!小明明好雅兴啊!在这鬼地方煮茶赏云,等谁呢?该不会……是在等本罪首吧?哈哈哈!”
    夜烬明手中竹夹不停,甚至未曾抬眼看狂龙,只是淡淡开口,声音穿透风声与残余的笑声:“罪首来的,倒是比预想的要快一些。看来,是想好了?”
    “想好了!当然想好了!”狂龙一声笑蹦跳著凑到石几旁,毫不客气地盘腿坐下,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夜烬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玩味与恶趣味,“这么大的事,本罪首可是翻来覆去,想得头髮都掉了几根呢!你看你看!”
    他作势要去扯自己禿头上的小辫子。
    夜烬明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没有丝毫波动,“哦?那你的选择是?”
    狂龙一声笑脸上的玩味笑容瞬间消失了。
    如同川剧变脸,痛苦的哭了起来,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呜呜呜……小明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抽动,哭得情真意切,“我想了很久,很久……但是小魃魃他,他给得太多了,我……我还是决定先……先杀你!”
    他猛地放下手,哪里有半点泪水,“你……你能原谅我吗?小明明?”
    夜烬明听完,脸上並未出现狂龙预想中的惊怒、恐惧或是绝望,反而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只见夜烬明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罪恶坑之主,竟然会认魔作父,只是不知——”
    夜烬明故意顿了顿,满是戏謔的说道:“若云人知晓,她的好弟弟给自己找了个新爸爸,又会如何感想?”
    “放你娘的狗屁——”被谐音梗正中靶心,狂龙一声笑瞬间暴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疯兽,猛地从地上弹起,周身狂暴的气劲轰然爆发,將石几上的茶具震得叮噹乱响,茶水泼洒!
    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扭曲,绿色衣袍无风自动,逆鳞链刀已滑至手中,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將夜烬明撕碎!
    “狂龙。”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低沉、浑厚、充满无上威严与霸气的嗓音,如同闷雷般自峰下传来,瞬间压过了狂龙的暴怒与呼啸的山风。
    “他在故意激怒你。”
    隨著话音,一股远比狂龙更加恐怖、更加沉凝浩瀚魔威,自云海之下升腾而起!
    整个寧静高峰都在这股魔威下微微震颤!
    “咚、咚、咚……”
    沉重、缓慢、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人心跳节拍上的脚步声,缓慢踏入。
    紧接著一道巍峨如山的霸绝身影,扛著阎魔荒神斩,来到夜烬明面前。
    正是阎魔旱魃!
    他看了看自己心口已然痊癒的伤口,满是冷冽的杀意,“夜、烬、明。这次,轮到你见识本魔君的手段了。此地风景不错,作为你的葬身之处,也不算辱没你。”
    面对突然现身、与狂龙形成夹击之势的阎魔旱魃,夜烬明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隨即化为一丝拙著的苦笑。
    他放下茶杯,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自嘲与调侃:“哎呀呀,吾何德何能,竟能劳动异度魔君与罪恶坑之主两位绝世高手,屈尊联袂围剿。这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
    狂龙一声笑此时已强行压下暴怒,但那扭曲的表情和眼中的恨意丝毫未减,“嘻嘻嘻……魔君,你听到没?他说他受宠若惊呢!可不是嘛,能被咱们俩一起送下去,到了下面,他都能吹一辈子了!多威风啊!是不是?哈哈哈!”
    (这次不敢说小魃魃了。)
    阎魔旱魃没有理会狂龙的疯话,只是缓缓將肩上的阎魔荒神斩放下,刀尖斜指地面,一股更加凌厉、更加实质的杀意,如同无形的大网,將夜烬明周身空间彻底封锁。
    赤红魔瞳中,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謔,以及必杀的决心,“夜烬明,亮出那把剑吧!还是说,你现在亮不出来了?”
    “魔君何必明知故问呢?”夜烬明依旧是不慌不忙的样子,“不过呢,要杀我,但是要问过他的意见!”
    听到夜烬明此言,狂龙和阎魔旱魃都是一阵意外。
    但思考了片刻,狂龙脸色骤变,“你……”
    而在此时,天际风云涌动,一道不世道影,从天而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