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禄堂注意到了韦典的表情,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谢安的肩膀,含笑道:“师弟,从今往后,这武馆便是你的家了。隨我进房间来,见过你家师嫂。”
    谢安跟著回到守功堂大厅,朝著林秀兰拱手作揖:“师弟谢安,见过师嫂。”
    “你这孩子踏实稳重,知书达理。嫂嫂第一眼见到你就打心底里喜欢。”林秀兰倒是没什么架子,把谢安召到跟前,拿出个布袋子塞给谢安。
    “这三十两,是嫂嫂给你的拜师礼,你且收下。给自己买些食补或者做两身衣衫都行。”
    三十两对如今的谢安来说可不是小数目,但还是推让了一番,“师嫂,这太贵重了……”
    “让你拿著你就拿著。”
    “那师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安“被迫”把钱袋子塞进裤兜。
    林秀兰见谢安收了银子,脸上掛著笑容,“规矩是约束常人的,你如今是自家师弟,便不必那般拘礼。往后有什么需要直接来找嫂嫂就是,都是一家人,莫要见外。倘若你家师兄对你苛刻,你也来寻我。我总要训斥他两句。”
    听这话,似乎林秀兰还是个女强人。
    当然人家也只是客套一二。
    “师兄待我极好,万不会苛责於我。倘若有些苛责,也是为我好。不敢劳驾师嫂。”
    林秀兰越看越喜欢,“师嫂叫著彆扭,人前这般称呼也就罢了,私下里喊我嫂嫂就是。”
    “是,嫂嫂。”
    林秀兰又嘱咐了两句,隨即转身带著陈伶离去。
    待得眾人离去,守功堂里只剩下谢安和陈禄堂两人。
    陈禄堂寒暄两句,切入主题:“师弟刚刚入明劲,固然是天赋绝伦。但也莫要因此懈怠,武学之路道阻且长,明劲也才刚刚入门而已。来,你和我架一手,我看看你的明劲成色。”
    “是。”
    谢安站起身,抬起右手,和陈禄堂架手。
    陈禄堂道:“全力催发明劲,莫要留守。”
    隨著谢安爆发明劲,惊骇发现陈禄堂的手厚如山海,纹丝不动。即便自己的明劲催动到极限,也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纵然如此,陈禄堂仍旧露出惊讶之色,“师弟才入明劲,不想明劲竟然这般沉厚,绵绵不绝。即便明劲小成的武夫,也有所不如。”
    谢安暗忖;这不是多亏了师兄你练成的葵花宝典嘛。
    嘴上却道:“都是师兄教得好。”
    咳。
    陈禄堂收了手,“也莫要往我脸上贴金,此前我可没教过师弟什么,都是师弟自己的努力。不过你入了明劲,光练八极拳就不够了。招式是枝叶,內功是根基。若想更进一步,需要修炼专门打磨內劲的法门。”
    说罢陈禄堂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页,“这是我八极门不外传的独门心法金刚劲。今日我便將它传给你。”
    谢安精神一振,双手接过册页。
    陈禄堂缓缓道:“金刚劲,顾名思义,练的是『金刚』二字。它分四重境界,对应內劲的四个大层次。你且听好。”
    “第一重,明体。將全身散乱之力凝聚於筋骨皮肉,使身体坚硬如铁,拳脚刚猛无匹。出手便是石破天惊,拳风过处,青砖开裂,木桩断折——这便是明劲的极致。”
    “第二重,暗流。劲力由外转內,收敛於筋膜骨髓,形成『绵里藏针』之力。表面看似轻飘飘一掌,內里却蕴含透体杀机。这是专门修暗劲的。”
    说到此处,陈禄堂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你那一日见我掌力透过桌面传到地面击碎青砖,便是暗流的功夫。劲力不外泄,全部打入目標內部。外表看不出伤,五臟六腑却已震碎。”
    谢安想起那一幕,脊背微微发凉。
    “第三重,混元。”陈禄堂的声音带了几分嚮往,“內外合一,周身混元一体。劲力可隨意转化,刚柔並济,阴阳相生。敌人攻来,你能化其劲力为己用;你攻出去,劲力可刚可柔,变化莫测。这一重是专门修炼化劲的法子。”
    谢安越听越吃惊,“那金刚劲第四重呢?”
    陈禄堂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望向不可及的远方:“第四重是为真元。肉身与真元合一,形成护体罡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到了这一境,寻常兵器伤不得你分毫,便是被数十人围攻,也能立於不败之地。一旦踏入这层境界,才算真正踏入武夫十三境。江湖上称之为『首开真元境』。若能踏入此境,足可在荒雷城开宗立派,广纳门徒。为朝廷所招安,为武举,直升官吏都统也是寻常事儿。为兄早年破得化劲,苦练十余年也未曾触摸到真元境的门槛。不过我亲眼见过慈航师太展露过真元境的手法。”
    谢安今儿算是开了眼,“还请师兄细说。”
    陈禄堂豁然看向谢安:“你可听过掌心鸟不飞的绝技?”
    谢安陡然一愣,他上辈子听过类似的事儿:
    据说当时江湖上有一位轻功极好的武术名家叫“草上飞”刘二爷。他听说杨露禪功夫了得,心里不服,想去试探一下。
    於是刘二爷特意捉了一只活麻雀,藏在袖子里,来到杨府见杨露禪。
    刘二爷藉机將藏在袖中的麻雀拿出来,假装是礼物,顺势將麻雀塞到了杨露禪的手掌中。
    刘二爷盘算著:如果杨露禪托不住麻雀,让麻雀飞走了,就说明杨露禪功夫不过关;如果杨露禪用力捏住麻雀,那就是恃强凌弱,也不体面。
    结果杨露禪接过麻雀,手掌看似平平无奇,但那只麻雀在掌心扑腾翅膀,却怎么也飞不起来,最后只能乖乖待著。刘二爷见状后心悦诚服。
    但那都是传言,真假不知。
    “还请师兄赐教。”
    陈禄堂满是憧憬:“这就是真元境的手段,手掌灵敏度极高,能瞬间感知到麻雀双脚蹬力的微小变化。当麻雀想蹬腿发力的一瞬间,手掌顺势卸掉了麻雀的著力点。麻雀蹬空了,借不到力,自然就飞不起来了。这便是真元境的纤毫掌控力。掌心鸟不飞,也叫做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为兄早年受了暗伤,从化劲跌落暗劲,如今才有復甦跡象。只愿此生能够练成掌心鸟不飞的绝技。师弟你还年轻,將来的路或许走的比师兄更远。”
    谢安收下册页,拱手道:“师兄雄才伟略,必能练得掌心鸟不飞。”
    “哈哈,借师弟吉言。这册页你先拿去揣摩。切记,金刚劲不同於寻常內功,它需要以八极拳的劲力为引,一招一式皆可练功。你日常练拳时,按口诀运转气息,日久自见功效。
    若是遇著不明之处,隨时来找为兄便是。另外,我让魏翔清扫出了静思园隔壁的一处院落,名为百草堂,往后便是你练功的居所。那院子宽敞僻静,家用俱全,也可带著你么妹在此地落脚,免得往返麻烦。”
    “多谢师兄。”
    ……
    静思园隔壁,百草堂。
    位置僻静不说,还有个练武的院子,旁边有个小厨房和两间臥室,倒是方便落脚。
    谢安坐落在院中古槐树下的凉亭之中。翻开金刚劲的封页,第一行字便是:“金刚明体,意在凝形。筋骨为梁,气血为浆……”
    匆匆看完所有內容,谢安长舒一口气。
    “果然是內家秘法……”
    “看来我的估测是对的。葵花宝典就是修炼內力的法门,我之前武学境界不够,反馈的效果很有限,如今踏入明劲……才算真正得到来自葵花宝典的好处。待得师兄练成第二重葵花宝典心法,或许就是我踏入暗劲之时。”
    熟稔了个中口诀內容,谢安便开始照著演练起来。体內的內劲立刻奔涌流窜起来……
    雪,还在下。
    院中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但谢安心里,却像燃著一团火。
    到了晌午,谢玉带著秋兰也两个丫鬟送来丰盛的午餐。
    饭后,李胜男找上门来。
    別人见了如今的谢安,多少都有点缩手缩脚,但李胜男倒是仍旧和之前那般活络。
    “谢安师弟……呸,师叔。你还去河泊所掛职嘛?”
    谢安放下书册,“去。总不能一直躲在武馆闷头苦练,还是外出多多歷练才更有裨益。”
    “那就走。得去报导了。”
    “行。”
    谢安带上唐刀,跟著李胜男一路到了河泊所。
    才到河泊所大门口,谢安赫然看到二十多个河兵和掛职辅兵列队整齐,旁边还掛了爆竹,备了大鼓。巡检周福和吏目周武更是穿了正装,笔挺的站在人群前方。
    方见谢安,周福便带著周武匆匆迎上,满脸含笑:“恭喜谢爷,入得明劲,成了陈馆主的师弟。我河泊所出了个过江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周武,点炮。”
    噼里啪啦~
    爆竹点开,鼓乐声起。
    待得爆竹打完,鼓乐声响了一遍,所有河兵辅兵都纷纷拱手,“谢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