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枫院镜音重又闭上眼,灵视再次洞穿虚空。
    混沌的云海在极暗中缓缓流动,万古不息。
    鎏金般的云浪环绕著那道恢弘的身影,圣光笼罩,熠熠生辉,星辰光点与光带交织流转,似一幅神圣而磅礴的画卷。
    哪怕只是通过极暗真种的观测窥见一角,那股源自天地本源的伟大力量也能穿透屏障、直抵心神,这便是天地意志的承载者,是混沌之中永不熄灭的光,是救赎眾生的唯一希望。
    这本质是源自全人的威严,顾孟只是藉助被封印在体內的先祖之笔的力量作为镜子倒影,如黑夜之主的月亮一样借用了太阳的光芒。
    所谓全人,归全反真,既是尊名,也是一种完美境界。
    即便是曾经已经攀登至山巔的顾孟,面对祂的残尸,留下的,也只有余响。
    顾孟所见眾神中,人间的偽神们,所谓七阶大能飞升者,所谓八阶巨擘嬗变者,所谓九阶“神明”使徒……
    包括巔峰瞬间的十阶亚当,都远远无法和这种层级的大神媲美,也许只有早已远离的帝皇,以及没有完全復甦时的最初,才是与之相当的存在。
    顾孟现在展示的也只是隔著先祖之笔的迴响,但这光芒已经足够伟大。
    “导师,”四枫院镜音的声音带著深入骨髓的敬畏,连眼神都变得虔诚,“您的本质,比任何人想像的还要伟大,还要神圣。只要您愿意,抬手便能重塑这颗星球的秩序,挥手便能驱散所有的阴霾,能让银河燃烧……
    是什么让您自愿降临人间?”
    唔……
    当然不是自愿降临,是被迫跌落人间的,跌了近十个大阶,端的是狼狈不堪差点就死了……但顾孟自然不会这么说。
    谜之音继续响起:
    “降临人间,高居天上,又有什么区別?
    继续吧……被选中的人子……”
    …………
    …………
    不知过了多久。
    並非里世界也並非表世界。
    非想非非想不该存在的虚空境界中。
    只有一人,只有全人……直到,隱於尘世的顾孟睁开了双眼,这个境界有了不该存在的唯我的存在。
    “好了……”
    “终於要来了?”
    顾孟倚在时光的间隙,眼中似乎已经见证了数百年的人间,沧海桑田。
    时间和空间在神秘学上確实是最高贵的属性,尤其是时间之力,神秘莫测,这本就不该是人类应该窥视的领域。
    如顾孟这样以蛐蛐一阶之身玩弄时间者,受到些许反噬,早已是能料到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顾孟在这处无法被观测,没有灵性和能量的虚空中待了多久,其实顾孟自己也不太在意这些。
    只要能完成目的,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这段几乎存在消失的劫难,终究是被他熬过去了。
    可以这么说,这就像是修士突破元婴歷心魔劫一样,顾孟几乎就算是度过了一次心魔问心的考验,只剩下碎丹结婴剑斩心魔这个流程还没有补上,但他的实际结婴成功率已经很高,至少已经从两成把握涨到了五成。
    顾孟死死盯著不知从何处透来的光芒,这贯通世界的救赎的光芒应该是表里皆有,有人在见证,有人在铭记……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著几分诡异的弧度。
    桀桀桀桀……
    其实顾孟並没有必要真的这么拼,非要用这么危险的方式,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末日还有多久,但如果用前世的经验,可能还有数年时间,只是顾孟再也不想体验那种无力的感觉了。
    这一次他要抓住所有机会,击败所有困苦,以更强的姿態迎接那一天,他不想等到那一天降临的时候才后悔。
    顾孟苦熬的时候也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篤定,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时光从不是无法逾越的壁垒,那些被世人奉为真理的过去不可改、未来不可测,不过是凡人被自身认知囚禁的谎言。
    在这处时光的夹缝里,没有时间的刻度,没有空间的边界,只有纯粹的自我,我即是世界,而唯有挣脱自身的时间枷锁,以无上意志为刃,才能划破那层无形的屏障,纵横自如。
    这是顾孟已经掌握的至理。
    他直起身,周身的气息渐渐变得癲狂,眼神里翻涌著偏执与炽热,像一头兽,如同型月世界的兽一样,他的人性,他的爱欲,都变得更加极端。
    他不再压抑心底的躁动,任由那股疯狂的念头蔓延全身,大概是从这个世界进入末法阶段开始的,大概有数百年的执念都凝聚在一点,朝著见证之光所指引的方向,一剑斩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虚幻,周遭的一切都在扭曲、崩塌,这一剑燃烧己身,斩道见我,一旦斩出,就如箭离弦,永不回头。
    果然,对真正的法神来说,最后关头,千般术法,还是不如一剑。
    就在心之剑即將触及那层心之壁的剎那,顾孟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这是终局,会不会有些可笑?
    如果计算失误,並没有达到与外界剎那永恆的效果,即便不死,就算只是在此处浪费了几年时间,和直接死掉区別也不是很大,毕竟如果错过几年登不上十阶,逃跑的希望都没有了……
    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声音里带著几分疯癲的快意:
    “可笑便可笑吧,哈哈哈哈哈哈……天下有我顾孟,天下快哉,我亦快哉!”
    话音未落,一股狂暴的精神力量骤然从他体內爆发出来,硬生生衝破了那层束缚著时光的屏障。
    顾孟斩开羈绊后,人即是剑,剑即是人,剑人合体凌空一跃破空而出。
    这一跃,积攒了几百年的恆宇之力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这压抑的量大到积水成河,顾孟感觉已经衝到了天之王座。
    眼前的一切彻底变了模样。
    不再是现世和里世界的倒影,甚至没有了上下左右的分辨,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雾。
    灰雾之中,漂浮著无数扭曲的光影,每一道光影都在飞速流转,像是被揉碎的时光片段,闪烁著诡异而迷人的光芒。
    隱约间,能听到无数细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像是千万个灵魂在低语,又像是时光破碎的脆响,分不清是来自远古,还是奔向未知,投入洪流。
    ……
    顾孟便悬浮在这片混沌之中,身体隨著光与影的流转轻轻晃动,脸上的癲狂愈发明显,无敌了,我无敌了!
    顾孟从来没有这么愉悦过,他简直high到不行!
    一跃两阶半,突破了正常的维度,再差半阶他就要跳到那个地方了!但这也是规则之內法理之中,理所当然的事情,第一原质本就与第四原质相连,前人没有越过是因为前人不行,换成我顾孟来就不一样!
    什么仙路尽头谁为峰一见无始道成空,让无始来!
    他没来就是避我锋芒!
    生死不知?那就是死了!
    我已觉醒我已升华我就是神人!
    这就是极尽升华凌空一跃的感觉吗,如果前世真的跳到了至高处,成了真正的十阶强者,恐怕会比现在更爽吧?算了,这种事不必多想。
    顾孟收敛半分狂態,带著他比旁人还要再沉重不止五十倍的正逆同行道果,想要再往前蠕动,已经到了这里,旅途就快要抵达终点了,只要再爬半阶,给我升!
    ……
    给我升!
    ……
    好像卡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