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尹来得很快。
    確切地说,他是被护卫扛著来的。
    包府尹正准备就寢,外袍都脱了一半,忽然闯进来两个彪形大汉,二话不说,一左一右架起他就往外走。
    他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脱,顿时大怒。
    “大胆!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本官府邸!来人!来人!”
    “大人得罪了,出了人命官司,还需大人前去做主。”
    护卫解释了一句,隨后便扛著他健步如飞,出了府门,翻身上马,一路疾驰。
    包府尹被顛得七荤八素,胃里翻江倒海,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到了秦国公府门口,护卫才將他放下来。
    包府尹扶著门框,乾呕了几下,才缓过气来。
    他整了整衣冠,脸色铁青。
    “哪里死了人?快带本府去看看!”
    护卫將他引进桃李院。
    包府尹一进门,就看见满院子的丫鬟婆子,个个面色惶恐,缩在角落里。
    廊下站著一个緋衣少年,手持长剑,面色冷峻。
    包府尹看清那张脸,顿时露出一个像吃了屎的表情。
    秦国公世子秦长霄,顺天府衙的常客。
    这小子斗鸡走狗,打架斗殴,隔三岔五就被人告上公堂。
    好在每次都是小打小闹,没闹出过人命。
    这次不会真的打死人了吧?
    秦长霄一看他那脸色,哪还不明白他的心思,指了指耳房。
    “这回可不关我的事,大人进去看看吧。”
    包府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大步走向耳房。
    推开门,里面的场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丫鬟赤身裸体地躺在榻上,浑身青紫,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旁边蹲著一个光著屁股的男子,满脸是血,瑟瑟发抖。
    包府尹认出了那个男子,秦国公的庶长子秦长风。
    “畜牲啊!”
    包府尹痛心疾首,声音都变了调。
    那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他转身走出耳房,脸色铁青。
    “来人!”
    几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他们被护卫甩在身后,好容易追上来,便听到自家大人的吩咐,连忙上前。
    “大人!”
    包府尹一挥手。
    “把里面的人带走!还有这院里的丫鬟婆子,一併带回衙门,本府要一一审问!”
    衙役们领命,正要进去拿人,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闯进我秦国公府,是要干什么?还敢拦我?让开!”
    眾人回头一看,付姨娘被护卫拦在院门外,身边还跟著一个老妇人,正是桃李院的掌事李嬤嬤。
    桃李院的丫鬟婆子一见到李嬤嬤,纷纷露出不忍之色。
    耳房內,秦长风听到付姨娘的声音,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哭喊道:“娘快来救我,二弟要杀了我!嘶,痛死我了……”
    付姨娘听到声音,顿时脸色煞白。
    “长风!”
    秦长霄淡淡开口。
    “让她进来。”
    护卫让开道路。
    付姨娘带著李嬤嬤冲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见提剑而立的秦长霄,脚步一顿,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长霄,你刚成了世子,就容不下你大哥了?以后等你当了国公,我们母子还能活命吗?”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淒婉,字字句句都在控诉秦长霄仗势欺人。
    李嬤嬤跟在她身后,面色阴沉,阴阳怪气地开口。
    “二少爷,这里是桃李院,不是您的琅玕院。您带著人闯进来,打伤大少爷,还要惊动官府,这是要闹哪样?”
    秦长霄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国公匆匆赶来,腰带都没系好,衣襟散乱,脖子上还带著几个红印,显然是刚从妾室的床上爬下来。
    他看见满院子的衙役,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付姨娘立刻扑上去,抓住他的衣袖,哭道:“国公爷,您可算来了。长霄他……他带人闯进桃李院,打伤了长风,还要把长风送官。太欺负人了,您快救救长风啊!”
    闻言,秦国公积压在心底的怒火瞬间爆发,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场,指著秦长霄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孽障!世子之位陛下都给你了,你还不知足,竟敢带人打上你大哥的院子,还敢惊动顺天府,你是要翻天不成!你这个畜牲,白养你这么大!”
    他骂得污秽不堪,將往日在秦长霄那里受的气,此刻尽数倾泻而出,眼底满是怒火与怨毒,丝毫没有顾及秦长霄的世子身份,也没有顾及一旁的包府尹。
    秦长霄握剑的手骤然收紧,眼底杀意翻滚,恨不得一剑劈了这昏聵偏心的老东西。
    可他心中清楚,母亲被锁在锦瑟院之事,绝不能当眾抖出。
    若是传出去,母亲身为堂堂国公夫人,却被锁在院內,受人欺凌,定会被京城眾人耻笑,顏面尽失。
    包府尹站在秦长霄身旁,將他眼底的杀意看得一清二楚,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按住他的手臂,朝他微微摇头。
    “世子冷静,不可衝动,当眾弒父,乃是大逆不道之事,万万不可为之。”
    包府尹与秦长霄打过多次交道,深知他虽顽劣不堪,名声不好,却从未真正闹出过人命,不想看著他一时衝动,做出弒父之举,毁了自己。
    秦长霄深吸一口气,缓缓压下心底的杀意,突然咧嘴一笑。
    “父亲不必急著骂我,且先看看你的好大儿,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再骂也不迟。”
    说罢,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耳房,眼底满是嘲讽。
    秦国公嘴上还在骂骂咧咧,脸上满是愤怒。
    他根本不信秦长风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只当是秦长霄故意栽赃陷害,想趁机除掉秦长风,永绝后患。
    他一边骂,一边快步走向耳房,口中还兀自嘟囔:“长风素来乖顺知礼,温文尔雅,怎么可能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定是你这孽障,故意设局陷害他,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说著大步走到耳房门口,探头朝里面一看。
    下一刻,秦国公原本滔滔不绝的怒骂声,瞬间戛然而止,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