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里,一群狂鼠簇拥著狂奔。
    大只佬背著玻璃瓶在在中间,瓶里的暗红色液体在奔跑中晃动。
    一只耳的耳朵在转,听前听后,听左听右。
    右边有水声,左边有风声,前面有……
    有东西。
    他举起爪子,队伍停了。
    狂鼠们蹲下来,缩在阴影里,喘气声压得极低。
    大只佬从队伍中间挤过来,玻璃瓶绑在背上用麻绳勒紧。
    他朝一只耳歪头,一只耳指了指前方。
    拐角处,黑雾里亮起数十个红眼睛。
    黑雾里还有別的东西趴在地上,四肢著地,低声喘著气。
    一只耳认出那股气味,被电焦的皮肉味道。
    它在边境墙看到了那场雷霆战斗。
    那个敌人还活著,而且和黑鼠融成一团。
    一只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狂鼠们,又看了一眼大只佬背上的玻璃瓶。
    “绕路。”一只耳低声说,朝左边的一条岔路指了指。
    狂鼠们转身,刚要迈步,头顶传来窸窣声。
    黑鼠从管道上方的裂缝里掉下来,砸在队伍中间,咬住一只狂鼠的后腿。
    狂鼠惨叫,另一只扑上去,用爪子抠黑鼠的眼睛。
    更多的黑鼠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被包围了。”
    大只佬蹲下来,把玻璃瓶护在肚子下面。
    一只耳人立而起,从背上抽出一根雷管,火柴在爪子里划燃,引线烧出火花。
    他把雷管扔进最近的黑鼠堆里,爆炸的气浪掀翻十几只,碎肉溅在墙上。
    但黑鼠太多了,炸完一批又涌上来。
    一只耳咬著牙,又抽出一根雷管。
    手在抖,但它没有退。
    它回头看了一眼大只佬,“你先走,我断后。”一只耳说。
    大只佬朝他点头。
    大只佬沉默了一秒,背著瓶子往岔路跑去。
    狂鼠们跟在后面,用身体挡住两侧扑来的黑鼠。
    一只耳站在岔路口,爪子里攥著第三根雷管。
    黑鼠们围过来,没有扑。
    雾里爬出一个人形的影子。
    他的鎧甲被黑鼠的血肉糊住了,脸上有黑色的纹路,从脖子爬到额头。
    他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瞳孔。
    “你是黑鼠?为什么不屈服瘟疫!”道格拉斯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著迴响,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屈服瘟疫吧!像我一起进化!占据人类的身体!”道格拉斯仰天狂笑。
    一只耳没有回答。
    首领给予它智慧!给予它乾净的食物。
    还答应给它分配鼠国的房子!
    它不想成为那些无法思考,浑身长满脓包的黑鼠!
    在边境墙,黑鼠用腐肉诱惑,它完全没有心动。
    这所谓的进化它也不心动。
    首领说过鼠鼠是可以和人类一起和平共处,生活在地面的!
    鼠鼠不要占据人类的身体!
    一只耳將一根雷管举到眼前,引线已经烧了一半。
    它盯著那根燃烧的引线,想起首领说的话。
    “必要时候点燃雷管。”
    现在就是必要时候。
    它把雷管塞进嘴里,咬住引线,朝道格拉斯衝过去。
    道格拉斯的黑眼睛闪过一丝意外。
    他伸手去抓一只耳,一只耳侧身躲开,雷管从嘴里吐出来,滚到道格拉斯脚下。
    轰。
    爆炸的衝击波把一只耳掀飞,后背撞在墙上,滑下来。
    耳朵嗡嗡响,眼前全是白光。
    他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抬头看。
    道格拉斯还站著,鎧甲被炸开一个口子,露出里面的黑色肌肉,肌肉在蠕动,在癒合。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就这?”
    一只耳撑著墙站起来,爪子在地上摸,摸到剩下的三根雷管。
    引线断了,划不著。
    他用爪子把雷管掰开,里面的火药洒出来,倒在自己身上。
    他从怀里掏出火柴,划燃。
    “首领。”一只耳喃喃,“一只耳不是叛徒!”
    道格拉斯衝过来,剑刺穿一只耳的胸口。
    一只耳没有躲,它用爪子抓住剑刃,火柴掉在地上,点燃身上的火药。
    轰。
    第二次爆炸吞没了一只耳。
    道格拉斯被气浪推出去,摔在地上,半个身体的鎧甲被炸飞了,露出下面黑红色的肌肉。
    他爬起来,盯著地上那团还在燃烧的火焰。
    从小路绕到后方的大只佬跑在队伍最前面,玻璃瓶在背上晃。
    它听到爆炸声,眼眶湿了,但没有停。
    身后,狂鼠们一只接一只倒下。
    有的被黑鼠咬住喉咙,有的被拖进黑雾,有的转身阻挡追兵,再也没有跟上来。
    一百只狂鼠,跑到连接上下城那堵墙的狗洞时,只剩十几只。
    大只佬刚將瓶子推进狗洞。
    黑雾从身后涌来。
    一只巨大的爪子按住它的尾巴,把它从洞口拖回来。
    道格拉斯站在他身后,鎧甲碎一半,露出下面扭曲的身体。
    他的右臂已经不像人的手臂了,上面长满黑鼠的头,每个头都在吱叫。
    “瓶子,圣遗物!我闻到了圣遗物的味道!”道格拉斯伸手去抓玻璃瓶。
    大只佬扑上去,用身体挡住洞口。
    道格拉斯的爪子刺进大只佬的后背,血从肚子下面流出来,淌了一地。
    一只长满鼠毛的人手从狗洞里伸出来,抓住道格拉斯的爪子,將爪子挪开。
    人手將大只佬推开。
    一个身穿双排扣大衣,裸露的皮肤长满灰色鼠毛的男人从狗洞挤了出来。
    男人扶著短杖直喘粗气,嘴里叼著的菸斗冒著烟。
    “我討厌爬狗洞!”夏洛特抱怨道,“老板下次能不能別派这种活给我。”
    “別废话!希婭那边有危险,快点带血瓶过去。”意识网络里陆恩没好气道。
    夏洛特直起身,回到之前的优雅。
    他已经適应这种状態了,除了体毛多了一些,还是灰色的。
    变身鼻子会变尖,有点像老鼠意外,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些北方的奥古斯都人体毛都很旺盛,也不影响男性魅力。
    还更快更猛更强了。
    夏洛特想起昨夜酒馆里遇到的那个女人,得知自己是烈阳教会的后,哀求自己帮忙驱魔。
    自己奋斗一晚上,把女人体內的魔鬼镇压得连连哀嚎。
    “道格拉斯你怎么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夏洛特看到对面的状態,果断开启变身,脸型变尖,身子开始佝僂,手指弹出爪子,尾巴变长盘在腰上。
    “都是鼠鼠,也不找个好点的老板?”
    夏洛特伸出爪子欣赏,
    “看看我家老板,不仅有求必应,赏赐神力还不吝嗇,变身也很自由。”
    道格拉斯似乎没认出夏洛特,愣神很久才反应过来。
    “夏洛特?你怎么变成半只灰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