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小船从黑雾中钻出来,船头劈开海浪,溅起的水花在码头的木桩上砸成碎沫。
    船不大,只能坐四五个人。
    但吃水很深,船舱里堆著几只木箱,帆布盖著,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马丁握著鱼叉,蹲在码头栈桥的木桩后面,膝盖在抖。
    身后蹲著三个码头工人,每人手里攥著一根木棍,棍子上绑著生锈的铁钉。
    “来了。”马丁低声说。
    小船靠岸。
    船头跳下一个穿黑袍的人。
    他身后跟著两个同样穿黑袍的隨从。
    马丁站起来,鱼叉横在身前,“什么人?码头封了。”
    黑袍人抬起头,兜帽下面是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睛细长,嘴角掛著一丝笑:“带我去见蒂奇。”
    马丁让开身子,朝身后挥手。
    码头工人收起木棍,让出一条路。
    码头的守夜木屋用废木板和油毡简单改造后,成为了临时住房。
    蒂奇坐在木桌后面,双脚搭在桌面上,嘴里叼著菸斗。
    伊芙琳缩在角落里,披著一条脏毯子,脸埋在膝盖里。
    道尔顿站在窗边,一只手按在剑柄上,盯著外面的黑雾。
    马尔科姆靠在墙边,手里握著那把方头铁锤,锤头搁在地上。
    汉斯蹲在火盆旁边,往里面添柴。
    门被推开,黑袍人走进来,身后两个隨从守在门口。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最后停在蒂奇脸上。
    “蒂奇船长。”黑袍人摘下兜帽,“四皇子殿下向您问好。”
    蒂奇把脚从桌上放下来,菸斗从嘴里拿下来,在桌腿上磕了磕,“四皇子还记得我?”
    “殿下一直在找您。”黑袍人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铺在桌上,“国王病重,小皇妹失踪,大皇子在前线打了胜仗,殿下需要您的帮助。”
    蒂奇低头看羊皮纸,“需要我做什么?”
    “船。”黑袍人说,“殿下要十艘能打仗的船,三个月內,舰队要出海。”
    蒂奇的眼睛眯了一下,“出海做什么?”
    “殿下没说。”黑袍人把羊皮纸捲起来,塞回怀里,“但殿下说,事成之后,封您为海军总督。”
    屋里安静了。
    柴火在火盆里噼啪响。
    马尔科姆的锤头在地上转了一下。
    要打仗的船,事后四皇子有权利封总督。
    意味著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蒂奇盯著黑袍人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给钱。”
    “钱在箱子里。”黑袍人朝门口挥了挥手,两个隨从把木箱抬进来,放在桌上。
    箱盖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磅,在煤油灯下反光。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汉斯蹲在火盆旁边,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我们真要造反?”
    蒂奇走到桌前,拿起一块金磅,在手里掂了掂,扔回去,“招人,从明天开始。”
    汉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推开木门。
    马丁蹲在门边偷听,鱼叉放在地上,双手抱膝。
    汉斯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乾麵包,掰成两半,一半塞给马丁。
    马丁还有些恍惚,本来他们都是船上的人质。
    下船后商人们集体被蒂奇说服了入伙。
    “蒂奇船长是怎么说服那些商人的?”马丁咬了一口麵包,嚼著问。
    汉斯用袖子擦了擦嘴,“他给每个人分了股份,码头赚的钱,按股分。干得多的多分,干得少的少分。有几个想偷奸耍滑的,被他扔海里泡了一夜,上来之后老实了。奖罚分明,比那些贵族老爷强多了。”
    马丁盯著手里的麵包,没说话。
    “你说,这是不是鼠神赐的机遇?”汉斯的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当初没有向鼠神祈祷,就不会被关进监狱,就不会遇到蒂奇船长,还在码头遇到了你。咱们一路过来,现在居然有机会当开国大臣,这不是运气,是鼠神在安排。”
    马丁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当初在码头被绑上船的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
    没想到船上居然有鼠神的信徒汉斯。
    这让他这个身无分文,本该直接被扔下船的人,有机会入伙。
    现在他坐在码头上,吃著麵包,蒂奇要当海军总督,汉斯要当开国大臣。
    他呢?
    他把麵包塞进嘴里,闭上眼睛。
    鼠神大人。
    您在吗?
    沉默。
    然后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我在。”
    马丁的眼泪掉下来了。
    马丁赶紧把这段时间的经歷向鼠神报告。
    “活著就行。”陆恩回復。
    马丁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
    汉斯正看著他,嘴里嚼著麵包,一脸疑惑,“你怎么哭了?”
    “风大。”马丁说。
    汉斯看了一眼没有风的码头,没拆穿。
    码头木屋里,蒂奇站在桌前,把金磅一块一块数回箱子里。
    道尔顿看向伊芙琳,“我只想找个地方和伊芙琳平静的过日子。”
    “首都要打仗了。”蒂奇说道,“很快王国將没有安寧地。”
    蒂奇也看向伊芙琳,“你不想成为贵族吗?”
    道尔顿犹豫了。
    成为向布鲁斯那样的贵族?
    “想!”道尔顿斩钉截铁。
    黑雾在码头边上翻滚,海面上什么都看不清。
    但远处教堂的灯泡还亮著,白光在黑雾中撑开一小片乾净的空间。
    地窖里,陆恩蹲在怀錶王座上,睁开眼。
    马丁的祈祷切断了,但他的脑子还在转。
    国王病重,小皇妹失踪。
    大皇子要继位。
    四皇子要十艘战船。
    围绕继承权的大乱要开始了。
    各方势力粉墨登场捞取利益。
    瘟疫教派在散播恐慌就是最好的例子。
    陆恩的尾巴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在想自己能做什么。
    鼠神教现在还小,矿山镇才覆盖十分之一,教堂的灯泡只能照亮一条街。
    但如果王国乱了,粮食会涨价,柴火会涨价,人们会更需要庇护。
    得抓紧工业生產,多生產点灯泡才行。
    能稳定照明的工具在哪里都会受欢迎。
    “老三。”陆恩喊。
    老三从工作区探出头。
    “再挑出100只聪明的鼠鼠加入发电机的研发工作。”
    老三点头,缩回去了。
    陆恩蹲在王座上,盯著天花板。
    他在想四皇子出海要去哪?
    劫掠?
    还是去找什么东西?
    鼠神教能不能从皇室战爭中分一杯羹?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盟友,更多的底牌。
    对了,希婭的遗蹟资料找得怎么样了?
    他还要拿到那两位盟友的地址,上门真实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