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从地上爬起,右眼紧闭,鲜血顺著脸颊滴落在雪地之上。
    左肩被布鲁那一拳重创,左手几乎抬不起来。
    他的空间魔法本需要双手结印,如今一只手废掉,另一只勉强活动,施法速度与稳定性都大打折扣。
    他扫了一眼奥杜因,又看向布鲁,转身便逃。
    奥杜因没有去追。
    他抬起右爪,掌心荒垄徽亮起光芒,黑色纹路顺著手臂蔓延开来。
    长眠之力凝聚成一片灰白色雾气,朝著莱昂席捲而去。
    雾气速度不算快,可覆盖范围极广,莱昂跑得再快,也快不过雾气扩散。
    莱昂回头瞥了一眼追来的雾气,咬牙用左手勉强结印。
    银白色裂痕在身前撕开一道空间裂隙,他纵身钻了进去。
    裂隙转瞬闭合,身影隨之消失在风雪里。
    奥杜因却没有停手。
    他催动荒垄徽,將长眠之力源源不断注入脚下雪地。
    灰白色雾气从雪层中翻涌升起,如同无数触手伸向天空。
    雾气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长眠之力钻进空间结构的缝隙之中,让整片区域变得黏稠,沉重。
    百米之外,一道银白色裂隙凭空裂开。
    莱昂从裂隙中重重摔落,在雪地上接连滚了几圈,浑身都是鲜血。
    他的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右腿被空间乱流削去一大块肉,白骨森森,裸露在外面。
    他挣扎著站起来,抬头看向奥杜因,橙黄色的瞳孔中满是恐惧。
    “你,你用荒垄徽干扰了空间?”
    “荒垄徽的力量,让周围的空间变得粘稠,一旦陷入其中,便难以行动,遇到空间乱流,便是九死一生。”
    奥杜因朝他走去,语气淡漠的说道。
    莱昂咬紧牙关,左手勉强结印,银白色裂纹在身前撕开一道裂隙,可他並未钻入,反而猛地將裂隙朝奥杜因推去。
    那裂隙如同一张巨口,径直咬向奥杜因。
    奥杜因侧身,龙翼收拢,裂隙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將身后的雪地撕开一道数米长的口子,莱昂趁机转身就跑,但腿脚受伤,一瘸一拐,速度慢了大半。
    布鲁从侧面迅猛衝来,右臂抡起,一拳重重砸在莱昂后背,莱昂瞬间趴倒在地,一口暗红鲜血喷涌而出。
    他艰难翻身,左手按向布鲁胸口,空间裂隙张开,强行撕下布鲁胸前一块石甲。
    布鲁却丝毫不退,左臂再挥,又是一拳砸在莱昂胸口,他的胸骨当即断裂,深深凹陷下去。
    奥杜因缓步走到莱昂面前,低头俯视著瘫在雪地中的狮子。
    莱昂右眼紧闭,左眼半睁,瞳孔已然涣散,他左手还在徒劳抽动,试图结印,可手指早已不听使唤,只画出几道扭曲的银白色纹路,便消散在空中。
    “真是……可怜呢。”
    奥杜因开口说著怜悯的话语,但语气里却满是戏謔,听不出半分同情。
    莱昂没有理会,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左手在身侧撕开一道裂隙。
    裂隙出现的瞬间,他便翻身滚进裂隙,银白色裂纹在他身后合拢。
    奥杜因没有追。
    他將荒垄徽的长眠之力注入脚下的雪地,灰白色雾气从雪地中升起,朝裂隙闭合的方向涌去,雾气渗透进空间结构的缝隙中,將其禁錮。
    过了一会儿,银白色裂纹在空气中浮现。
    裂隙深处先是传出莱昂悽厉的惨叫,紧接著是骨骼碎裂,血肉被疯狂撕扯的闷响,混杂著空间乱流尖锐的呼啸。
    很快,所有声音一同归於死寂。
    裂隙缓缓闭合。
    雪地上只留下一滩暗红的血跡,和几片残破的布片。
    奥杜因站在那滩血跡前,低头静静看了片刻,一言不发,转身向著南方迈步。
    布鲁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风雪越来越猛,一点点將血跡与足跡,彻底覆盖。
    ……
    风雪渐歇,灰白色的天幕透出一角暗沉天光。
    奥杜因站在冻土平原上,望著身后未散的风雪,沉默不语,久久无言。
    他早已確认过,莱昂的气息已经完全消散了,连灵魂都被空间乱流绞成了碎片,半分復生的可能都没有。
    布鲁停在他的后面,摸了摸脑袋,眼中有些不解,不明白为什么老大要在这里停下来,明明再走一步,就没有风雪了。
    石巨人胸口的土黄色纹路已然黯淡,却仍时不时微弱闪烁。
    “老大。”布鲁开口,声音低沉,“那些石徽……都归我们了吗?”
    奥杜因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空间裂隙中取出两枚石徽,磐石徽的土黄沉稳,荒垄徽的漆黑深邃。
    剩下的两枚,依旧在狼王手里。
    布鲁挠了挠头,“那封印怎么办?”。
    “磐石徽已经拿回来了,封印暂时稳得住。”
    奥杜因展开龙翼,纵身掠入天际,“至於另外两枚……以后再说。”
    布鲁在地面狂奔,每一步都跨出数十米,紧紧跟在他身后。
    北境的风雪在身后渐渐远去,冻土平原上枯黄的草茬从残雪中探出头来。
    越往南,气温越高,空气里那股刺骨的寒意终於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熟悉的泥土气息。
    半月后,奥杜因的领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矿场的烟囱冒著黑烟,地精们在工坊里叮叮噹噹地敲打著铁器。
    兽人的巡逻队沿著领地边界巡视,远远看到天空中那道暗金色的身影,立刻吹响了號角。
    是老大!”一个地精扯著嗓子喊道,“老大回来了!”
    奥杜因收拢龙翼,落在领地中央的高台上。
    老地精格里姆连忙小跑著,颤颤巍巍地迎上来,枯皱的脸上满是激动,
    “主人,您可算回来了!这一个月,封印裂隙那边……”
    “我知道。”奥杜因打断了他,“磐石徽已经拿回来了,封印不会出问题。”
    格里姆愣了一下,隨即长舒一口气,
    “主人英明!……这一个月,封印裂隙每隔几天就震动一次,矿洞塌了好几处,狗头人们都不敢下井了。”
    奥杜因没有接话,径直走向领地深处的封印法阵。
    法阵深藏於地下岩洞,四壁刻满古老符文。中央一道垂直裂隙深不见底,灰黑色雾气正缓缓向外翻涌。
    这里,便是墟骸古龙的封印所在。
    奥杜因心中一动,取出磐石徽,土黄色光芒在昏暗岩洞中亮起,照亮周围。
    他將徽记稳稳嵌入法阵中央凹槽。
    剎那间,整座法阵微微震颤,土黄光芒自凹槽向外席捲,顺著古老符文蔓延至裂隙边缘,灰黑色雾气被强光逼退,裂隙的躁动也渐渐平息。
    封印,彻底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