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周身的淡黄色光晕也黯淡了下去。
    祭坛重归死寂。
    奥杜因停在原地,竖瞳平静地看著狮王,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等著。
    在他进入狮王魂海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
    那片魂海灰濛濛一片,充满了黑暗死寂,就连狮王的灵魂,都隱藏在角落之中。
    正常生灵的灵魂,再残破也会有生命气息。
    可狮王的灵魂不一样。
    它没有温度和情绪起伏,就连魂体,都是半石化的状態。
    奥杜因看著眼前半石化的狮王,心里门清。
    他不是狮族的王……或许说,裂岩徽,本身就是狮族的王。
    所谓的衰老石化,不过是圣物力量耗尽,肉身载体逐步归为尘土罢了。
    他想找回另外三枚石徽,也只是为了其中的力量,给自己续命。
    狮王率先打破了平静,他没有质问,反而是轻声开口。
    “你说得没错,我是裂岩徽,裂岩徽就是我。”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三百年前,狮族先祖把裂岩徽的力量,灌入我的体內,让我成了徽记化身。从那天起,我就不是狮子,只是一件承载力量的器物。”
    奥杜因心中一动,狮王的承认,彻底印证了他之前的想法。
    而我,靠著这股力量,晋升为传奇,带著狮族在北境崛起,守住了一方立足之地。”
    狮王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中迴荡,显得有些苍凉。
    “三百年来,我护著狮族繁衍,挡下外敌,镇住北境各方势力,看似是无上的兽王,实则只是被徽记绑定的傀儡。”
    他低头看向自己石化的手臂,苦涩道。
    “力量耗损一日重过一日,肉身开始石化,灵魂也跟著崩裂。我找不到补充力量的法子,只能靠搜集其余石徽,借同源之力续命,守住这具躯壳,守住狮族。”
    “想必你也见过狮族的异样,族中新生儿降生,便带著石化诅咒,周身覆著石纹,终身难消。”
    顿了顿,继续说,声音有些愧疚。
    “是我,是裂岩徽的力量常年外泄,浸透了狮族领地的土地、水源,一点点污染了每一个族人。
    我越强,力量侵蚀越慢,族人的石化症状就越轻;我越弱,力量溃散越快,诅咒就越凶。”
    “等我彻底化作原石,裂岩徽彻底沉寂,不出十年,整个狮族,都將沦为没有生机的石像。”
    奥杜因没有接话,蹲在原地,竖瞳淡漠地望著狮王,思绪飞速转动。
    裂岩徽的力量枯竭,狮王肉身石化,狮族诅咒蔓延,他需要其余三枚徽记续命,支撑狮族存续。
    但狮族的死活,与他无关。
    他更不相信,狮王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族群。
    这番话,听听就好了,別太当真。
    “所以……”奥杜因冷冷开口。
    “所以,我不能死。”
    狮王语气平静,没有波澜。
    “巨龙,我们做个交易,如何?”狮王继续说道。
    奥杜因的竖瞳微微眯起。
    交易,又是交易……
    狼王要等价交换,这头快要石化的老狮王,也这样。
    他们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骨子里都是一个德行,不见兔子不撒鹰。
    “说来听听。”奥杜因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狮王没立刻说话。他低头看著石化的掌心,沉默片刻。
    “荒垄徽。”他终是开口,“你帮我取荒垄徽。”
    奥杜因竖瞳微微眯起,“你让我去送死?”
    “我可不是让你去送死。”狮王抬起头,浑浊的右眼中映出奥杜因的身影,
    “四徽同源,只要持有其他石徽,就能触碰到荒垄徽,我可以將裂岩徽的一部分力量借给你,让你在荒芜陵山的中保持清醒。”
    奥杜因没有接话,他在等狮王说出更多的条件。
    “你带著裂岩徽的力量进入荒芜陵山,找到荒垄徽,把它带回来。”
    狮王抬起右臂,石化的手指缓缓指向奥杜因,“作为交换,我帮你从狼王手里拿回磐石徽。”
    “你怎么拿回来,就凭你这副快死的身体?”奥杜因嘲讽道。
    “狼王欠我一个人情。”狮王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解释。
    奥杜因盯著狮王,沉默良久。
    狮王用什么方法从狼王手里换回磐石徽,人情也好,骗局也罢,他也不在意。
    这头老狮子有他的算计,他也有自己的计划。
    “好。”奥杜因站起身,“裂岩徽的力量怎么借?”
    “靠近我。”
    奥杜因走上前,在石座前停下,但身体紧绷,依旧警惕。
    狮王抬起右臂,石化的手指探向他的额头,灰白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
    “別动。”
    手指触碰额头的瞬间,奥杜因只感到沉重的压力压来,但只持续了片刻,就恢復了正常。
    他后退一步,活动了一下身体,沉重感还在,但不影响行动。
    额头上的灰白色纹路隱入鳞片之下,几乎看不见。
    “好了。”狮王收回手臂,声音比之前更虚弱,“裂岩徽的地震之力已经留在你体內,它会保护你在荒芜陵山中不被长眠之力吞噬,但只有七天。”
    “七天?”
    “七天內,你必须找到荒垄徽,把它带回来,超过七天,印记失效,你会永远沉睡在那里。”
    奥杜因没有再问,转身朝著祭坛之外走去。
    这里又恢復了寂静。
    狮王盯著奥杜因离开的方向,右眼微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奥杜因的身影没入风雪,古岩祭坛的入口在身后越来越远。
    他冷笑一声。
    人情?
    一个困在祭坛里等死的老东西,能有什么人情让狼王动心?
    就算三百年前真有过什么交情,以狼王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也早被岁月磨没了。
    但他可不在意这些。
    他找狮王的原因,就是为了破局,现在,他给了自己办法,去找到荒垄徽。
    至於到手后,那就由他说了算……
    至於狮王有没有看穿他的算计,大概率看穿了。
    那头老狮子活了几百年,不是傻子。
    但他还是把裂岩徽的力量借了出来,因为他没有別的选择。
    莱昂背叛了他,狮族无人可用,他只能赌奥杜因会守信。
    他展开龙翼,在风雪中调整方向,朝东南飞去。
    那里是荒芜陵山的方向,也是他眼下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