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十分钟后,新的市政人员接走了昏迷的刘奶奶。
    再次分別,刘奕抱著李冥又是一顿嚎啕大哭,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
    沈泠砚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把两人硬生生扯开。
    刘奕刚想抱怨她弄疼自己,刺耳的防空警报突然响彻云霄。
    紧接著,所有手机同时亮起,李元枢那段慷慨激昂、誓与琦玉市共存亡的演讲,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君王死国门!李叔真男人!”
    刘奕不愧是笨蛋黑皮辣妹,不仅信了,还一脸崇拜,小麦色的脸颊涨得通红。
    沈泠砚摇头嘆息:“是君王死社稷。还有,你崇拜的李叔,这会估计已经躲进地下安全屋了。”
    “啊?真的吗?”刘奕瞪大了黑溜溜的眼睛,傻乎乎地看向李冥。
    “真假都和我们没关係。”
    李冥揉了揉她那头蓬鬆的齐肩短髮,“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囤积物资,再磨嘰会,估计就真的只剩猫罐头了。”
    “猫罐头也不错啊!我想吃金枪鱼味的!”刘奕眯著眼傻呵呵地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活像一只摇尾巴的小黑豹。
    沈泠砚被她笑得心头一软,母爱泛滥,也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在她眼里,刘奕从来不是什么装傻的绿茶,就是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傻妹妹。
    四人上了迈巴赫,刘奕一屁股坐进驾驶位。
    身为辣妹,她的天赋基本都点在了追求时尚和驾驶载具上。
    油门一踩,车开得比老司机还溜。
    “去哪个超市啊?”刘奕扭头问道,发梢隨著动作甩动。
    “现在超市肯定人挤人,去城郊的仓储中心。”沈泠砚一边在地图上搜地址,一边提议道。
    夏沫桐则拍了拍副驾李冥的肩膀,好奇问道:“你爸为什么要隱瞒信息?”
    “担心市民不好好居家隔离,到处乱跑找鬼器唄。”李冥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对於这个结果他並不意外,毕竟市政考虑问题的角度肯定和普通人不一样。
    夏沫桐闻言,却提出了不同的观点:“我觉得这只是一方面,更主要的还是在帮你爭取发育时间。”
    “算了吧。”
    李冥对此结论嗤之以鼻,“他隱瞒鬼器和灰雾的存在,甚至不告诉市民已知的杀人规律和三处灵异地点,无非是想藉助厉鬼的力量抹除不稳定分子。
    “你想想,在一个无法离开、类似於养蛊场的环境中,安全屋最大的威胁是什么?是那些走投无路的普通人。
    “要是这些人知道了真相,知道那些喊著要共存亡的大人物早就跑了,肯定会暴动。到时候这些疯子抱著同归於尽的心情,掘地三尺也要把安全屋挖出来。
    “这种情况下安全屋能撑多久?所以老爸的演讲,目的只有一个,拖延暴动的时间,撑到援军来。“
    李冥正准备继续抨击老爸的虚偽,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
    他以为是鬼来电,看到来电显示后,却无奈地嘆了口气。
    “餵。”
    “你妈被极乐教绑架了。”电话那头,李元枢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冥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静:“他们要什么?物资?还是要市政承认他们合法?”
    “我不打算谈判。”
    “喂喂,老妈听到这话会哭的。”
    “知书会理解我的。”李元枢淡淡道,“而且眼下,捣毁极乐教比救人重要。”
    李冥预感不妙:“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清楚,一个宗教团体在混乱时期的破坏力有多大。”
    “那你也应该清楚,要是我把你隱瞒的所有事都捅出去,你们这些躲在地下的权贵,会是什么下场。”
    李元枢轻笑一声:“谈判別用没用的威胁,只会显得你虚张声势。如果是为了爭取利益......我有两条信息,你肯定感兴趣。
    “第一、极乐教拥有一件鬼器。
    “第二、极乐教有一处禁地,可能和厉鬼有关。”
    李冥握紧手机:“你既然安插了臥底,为什么不提前阻止绑架?”
    “绑架知书是教內最高机密,以臥底的等级,也是刚知道不久。”
    李元枢解释道,“至於为何將极乐教留到现在,是因为该教团的危险指数在安全范围內,即使是我,也不能在和平时期强硬干涉评估局的结果。”
    李冥冷笑一声:“我看是你们这些权贵担心安全屋暴露,急著杀人灭口吧。”
    “没错,这是一方面。”
    李元枢大方承认,“另一方面,这是应急委员会对你的测试。事成之后,你將有机会接触真正的核心圈层。”
    “一群缩头乌龟还这么拽?”
    话虽如此,李冥还是应下了此事。
    掛断电话,正在开车的刘奕犹豫不决道:“那我们还去仓储中心吗?还是先救顾姨?”
    不等李冥开口,沈泠砚立刻接话:“先救顾姨吧,而且极乐教这会应该已经开始囤积物资了,我们正好去抢现成的。”
    李冥正要点头同意,电话忽然又响了。
    夏沫桐探过脑袋,看到又是一串没有备註的號码,忍不住问道:“又是谁?”
    “我舅妈。”
    ......
    二十分钟后,迈巴赫缓缓驶入凤凰花园別墅区。
    往日里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的高档小区,此刻死寂得可怕。
    防空警报的余韵还在空气中迴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只流浪猫都看不见。
    李冥刚按响门铃,厚重的实木大门就被猛地拉开。
    萧兰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ol套装,戴著无框金边眼镜,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知性熟女,此刻眼眶通红,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一见到外甥,她立刻卸下所有偽装,扑进李冥怀里放声大哭,言语中自责不已:“我当初就不该纵容你舅舅游手好閒,不然他也不会去信教,也不会把你表妹拉进去。”
    李冥拍了拍舅妈后背,安慰道:“別担心,我妈也在极乐教,正好一起接回来。”
    “啊?知书也会信教?”
    “她是被绑架的。”
    李冥笑道,“先不说这个了,你刚才在电话里提到的那副油画在哪?”
    萧兰以为外甥是在哄自己开心,也没当真,擦乾眼泪,目光扫过跟在外甥身后的三位美女,一一认出身份。
    两个青梅竹马,一个当红明星。
    前两者並不意外,但夏沫桐的出现,让萧兰意识到,自己这个外甥应该早就知晓了今日之事,並利用优势满足自身欲望。
    而且李元枢能放心独子在外面乱跑,想必外甥定有所依仗。
    理清其中门道,萧兰暗暗告诫自己,哪怕世道乱了,也不能小覷李家的力量,更不能把李冥再当小孩子对待。
    自己一定要像过去一样抱紧这棵大树,爭取守住现有的財富。
    “油画在书房里,你舅舅年前拍下的。”
    萧兰整理了一下衣服,亲热地挽住李冥的胳膊,领著他们穿过装修奢华的客厅。
    来到书房,她指著其中一幅油画,“就是这幅,今天早上,我连续两次看到画里多了个人。”
    李冥闻言,没有贸然靠近,反而退到夏沫桐身旁,才敢打量那幅油画。
    梵谷的《林中少女》,画中除了茂密的棕色树林,便只有枯黄的土地和一位背对著大树、站著的女士,笔触浓烈,看不出任何异常。
    李冥收回目光对三人道:“极乐教的事情不著急,我们先住下確认这油画是否与厉鬼有关。”
    “那我要最大的带阳台的房间!”刘奕关注的问题总有点奇怪。
    “楼上两层除了主臥,隨便你们挑。”
    萧兰温柔笑著,又看向沈泠砚,
    “泠砚,衣帽间有顾芮新买的一大堆衣服,吊牌都没拆,你去挑几件换上吧,总穿男装多不方便。”
    沈泠砚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似乎並不想换掉身上这件李冥穿过的运动服。
    “你们先去挑房间,快中午了,我去做饭。”
    萧兰笑著目送三女上楼,转身走到还在打量书房的李冥身边。
    她轻轻靠上去,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柔声道:“下午再研究吧,今早发生那么多事,我现在一看到这些老画就心里发毛。”
    “舅舅和顾芮不在,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確实不安全。”
    李冥问道,“吴姐呢?她是外地人,这时候应该没道理会辞职吧?”
    “勾引你舅舅,被我开了。”
    提到保姆和顾思齐那档子事,萧兰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父女俩没一个靠得住的,听说闹鬼了,立马收拾东西跑去极乐教避难了,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你不是信徒啊。”李冥轻拍舅妈手背安慰道。
    “还好有你来了。”
    萧兰说著,忽然从后面搂住李冥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外甥肩膀上,对著他的耳朵轻声吹气,“还是你好,以后,舅妈就靠你保护了,好不好?”
    “放心,能帮我肯定帮。”李冥清楚萧兰为人,当年她就是靠著死缠烂打的本事,求著顾知书给她牵线搭桥,才有了如今的萧总。
    甚至连嫁给顾思齐,都存著攀附李元枢的心思。
    李冥也不点破,只是保持恰当的距离。
    萧兰纵横商场多年,怎会听不出敷衍之意?
    咬了咬牙,索性破釜沉舟。
    她贴得更近了,吐气如兰,声音带著一丝委屈和诱惑:“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你都成大人了,都能保护舅妈了。
    “舅妈还记得,你小时候总赖在我怀里睡觉......李冥,舅妈一个人睡觉害怕,要不今晚......”
    李冥正要严词拒绝,忽然感觉背后的柔软瞬间变得僵硬。
    刚才还柔情似水的萧兰指著油画,颤颤巍巍道:“鬼、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