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生山里,五个穿著黑色和服的男人,踩著厚厚的落叶,从密林深处走了下来,木屐踩在枯枝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真吾,时光旅者已走,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个瘦高个男人压低声音问道,眼神里满是忌惮。
    百鬼真吾神色一凛:“挖出那口箱子。”
    “真吾!你疯了吗?!”另一个男人失声惊呼,连连后退,“我们都听见了!那箱子里封印的是一只恶鬼!”
    “混蛋!懦夫!”
    百鬼真吾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打得对方一个趔趄,“百鬼一族若想光復和魂,就必须藉助鬼神的力量!”
    “没错!真吾说得对!我们是鬼神的后裔,天降鬼神就是来帮我们的!”
    “说得对!百鬼永续,和魂长明!”
    “百鬼永续!和魂长明!”
    狂热的呼喊声在寂静的山林里迴荡,惊飞了枝头的宿鸟。
    ......
    琦玉市,灰雾缓缓散去。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过来,杨鑫五人站在当初和钟画影偶遇的路口,看著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听著熟悉的鸣笛声,只觉得恍如隔世。
    苏蓉望著不远处的教学楼,声音发颤:“我们......还去上学吗?”
    “都厉鬼復甦了!还上个屁的学!”
    葛俊利直接把书包扔在地上,狠狠踹了一脚,“我得赶紧回家打造末世基地!”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最终决定各回各家,想尽办法说服家人囤积物资。
    如果真的离不开琦玉市,用不了多久,饿疯了的人类,会比厉鬼更恐怖。
    丁蕊偷偷打量著身边魁梧的杨鑫,试探著拽了拽他的袖子:“鑫哥,如果以后我遇到危险,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经歷这次灵异事件后,她已经大致看出了李冥小队的潜力。
    而李冥又对杨鑫拋出了橄欖枝,还承诺会救他。
    这份承诺,在未来相当於多出一条命!
    丁蕊知道,只要现在抱紧杨鑫大腿,未来李冥一定会看在杨鑫的面子上保自己一命。
    若是真能扛过这次厉鬼復甦,撑到资源重新洗牌,她丁蕊说不定也能分一杯羹,成为人上人。
    就在丁蕊心中打著小算盘时,杨鑫忽然弯下腰,与她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很深,深不见底,看得丁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当然。”
    杨鑫声音温柔富有磁性,可眼底却闪过一道诡异的萤光,“我们可是能为对方付出生命的爱人啊。”
    丁蕊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喃喃道:“没错,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去死。”
    ......
    另一边,迷雾散尽。
    老式居民楼的客厅里,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
    电视里正播放著戏曲大师刘家荣逝世的新闻,刘奶奶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神態安详,和63年前那个午后几乎一模一样。
    迟钝的刘翼根本注意不到这些,见到奶奶立刻兴奋地跑过去,问东问西。
    但以他的智商,无非是询问去哪了,有没有受伤之类的寻常问题。
    刘奶奶慈祥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简单应付了几句,然后拄著拐杖慢慢站起身。
    刘翼连忙扶住她的胳膊。
    刘奶奶转头看向李冥,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接下来要怎么办?”
    1997年获得的记忆截止到今天。
    在这之后,她將迎接全然未知的人生。
    虽然晚了点,但刘凤仪在问出这句话后,隱隱有些兴奋。
    到了这个年纪,她早已看开了生死,对未知的期盼远大於恐惧,哪怕未来遍地厉鬼也无妨。
    若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只能是刘翼了。
    “接下来您会去安全屋。”
    李冥按照原计划回道,“条件一般,可能是双人间,也可能是四人间。不过您这个年纪,合住反而更安全,能互相有个照应。”
    刘凤仪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个名额本该属於李冥,让给自己,既是为了抓住这波机会,也是为了收买刘翼的心。
    她知道自己不能把名额让给刘翼,那样既损害李冥的利益,刘翼也绝不会答应。
    “谢谢。”
    她佝僂著腰,走到电视机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一个锈跡斑斑的上锁铁盒子。
    “奶,这是啥?”刘翼还是第一次见这盒子。
    刘凤仪用钥匙打开锁,掀开盒盖。
    里面铺著暗红色的绒布,赫然躺著一副老旧的木质儺面,雕刻的正是少女时期的秦秋棠,眉眼栩栩如生。
    刘翼满脸疑惑:“这面具我记得......好像在越山镇弄丟了吧?”
    “这是秦秋棠送给我的。”刘凤仪轻轻摩挲著儺面,眼神温柔,“后来那个儺面,就是照著这个雕的。”
    “秋棠!”刘翼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失態,连忙捂住嘴。
    他不太好意思让奶奶知道这事。
    不过,心中的悸动还是迫使他追问道:“奶,秦秋棠现在在哪啊?我听说她改名了,改叫什么了?”
    刘奶奶摸了摸他的脸颊,慈祥笑道:“不知道,我也有二十多年没见过她了。她身体一直不好,也许......早就走了吧。”
    “那上次见面,她有没有跟你说啥啊?”刘翼不死心,直觉告诉他,奶奶和秦秋棠的相识绝不是偶然。
    秋棠一定知道自己会被奶奶收养,才故意接近的。
    刘奶奶笑著摇了摇头:“能说什么啊,都是些家长里短。都这么久了,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
    看著刘翼眼里的失望,刘凤仪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
    她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哦,我好像想起来了。她说,若有来生,一定要唱完那首没唱完的《梁祝》。”
    话音刚落,刘翼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流了下来。
    “你哭什么啊?”刘奶奶伸手替他擦去眼泪,故作疑惑,“你在越山镇,见到她了?”
    “我......我......”刘翼强忍著泪水,却越忍越多,最后再也忍不住,扑到刘奶奶怀里嚎啕大哭。
    刘凤仪没再说什么,只是抱著他,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嘴角慈祥的笑容里,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哭了好一会儿,刘翼才缓过劲来,觉得丟死人了,红著脸衝进洗手间洗脸。
    水声哗啦啦流,客厅里终於安静下来。
    刘凤仪拿起那副珍藏了56年的儺面,郑重地交到李冥手里。
    “李先生,您应该知道,秘密鬼並没有消失,它附著在了世人对『秦秋棠』的记忆上。”
    李冥浑身一震,猛地低头看向手里的儺面,一个惊人的念头在脑海里炸开。
    “这副儺面刻的是秦秋棠,相当於世人对她记忆的延伸。”刘凤仪继续说道,“所以它也继承了秘密鬼的部分规则。我研究了五十六年,总算摸出了点门道。”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戴上这副儺面,跳特定的儺舞,可以在一段时间內,让你和身边的人,不被任何厉鬼感知到。”
    李冥闻言,心中狂喜。
    这能力简直是神技!
    相当於在厉鬼的感知里开了集体隱身,可比冥针牛逼太多了!
    但他也清楚,这么强大的能力,代价一定极其恐怖。
    “代价是什么?”他立刻问道。
    刘奶奶掀起衣服下摆,露出侧腰处一道狰狞的疤痕。
    “当年我摸索出正確舞步的时候,只跳了十秒,我的一颗肾就彻底坏死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敢戴过它。”
    李冥点了点头。
    这个代价在预料之中,勉强可以接受。
    反正有冥针在,回头多存点配型成功的器官,再招个外科医生进队,就能无伤使用了。
    毕竟乱世最不缺的,就是新鲜尸体。
    “刘奶奶,麻烦教下儺舞怎么跳吧。”李冥说著,打开了手机录像功能。
    刘凤仪微微頷首,退后两步,缓缓舒展四肢。
    阳光落在她佝僂的背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的声音苍老而庄重,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响起:
    “人有难,方有儺。儺舞起,百病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