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胡!!!”
    刘班主睚眥欲裂,血水混著眼泪淌下来,弄糊了满脸油彩,样子比鬼还要狰狞。
    李冥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武生倒下的地方,却连一丝鬼影都没看到。
    这种神出鬼没的杀人方式,就算是沈泠砚出手,也未必能防得住。
    就在他四下寻找源头,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又有五个戏班成员接连倒下。
    都是同样的死法,身体部位凭空消失,化作一个个鲜血喷泉。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所有人,没人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
    刘班主看著自家兄弟一个个惨死在眼前,眼睛红得要滴血。
    心一横,直接握著偃月刀,嘶吼著衝进了鬼奴群:“我操你祖宗!有种冲我来!”
    “班主!別去!”剩下的弟子惊呼著想去拉他,却已经晚了。
    刘班主仿佛关二爷上身,悍不畏死地挥刀砍杀。
    哪怕偃月刀没开刃,也被他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下去,都能砍断鬼奴的骨头,连两米多高的高大腐尸,都扛不住他的全力一击。
    孤军深入两米后,他终於在一群面目模糊的鬼奴中,看到了那个不一样的身影。
    那只鬼奴的脸看著与活人有七分相似,白面无须,脸上掛著诡异的微笑,皮肤泛著死人的青白色。
    可往下一看,他的身上密密麻麻长满了手臂,那些手臂不停地蠕动著。
    而那些手臂手上提著的,正是刚才惨死的刘家班弟子的人头和断肢。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刘班主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一跃而起,偃月刀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取多手鬼首级。
    但就在这时,多手鬼两只空著的手虚空一抓。
    原本稳稳握在刘班主手中的偃月刀,瞬间脱手飞出,插进了旁边的泥土里。
    剧痛袭来,刘班主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的双臂已经被齐肩扯断了。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可他硬是一声没吭,凭著多年练戏的功底,单脚点地,硬生生站了起来。
    他长发散落,隨风而舞,恰在此时,一只火鬼从一人一鬼间穿过。
    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有决绝的疯狂。
    刘班主惨然一笑,猛地发力,用自己的身体狠狠撞向了那只火鬼。
    一人一鬼在惯性的作用下,最终栽倒在多手鬼身上。
    熊熊烈火席捲刘班主的同时,也引燃了多手鬼手里提著的人类残骸。
    火鬼的火焰虽然杀不死多手鬼,却让他的杀人规则出现了一瞬的迟滯。
    就是这千钧一髮的机会,被李冥牢牢抓住。
    “砚姐!”
    沈泠砚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多手鬼身后。
    她双目赤红,背后的人皮轰然展开,像一张巨大的血色网,將多手鬼和燃烧的火鬼,一起吞入了皮中。
    虽然解决了棘手鬼奴,但刘班主已然没救。
    火焰一点点蔓延至全身,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喃喃自语:“小时候,小时候,玩火,烧死了一家三口,是他,是他......”
    就在刘班主临死前念出这些只言片语的那刻,周围所有的火鬼突然同时停下了脚步。
    下一秒,他们齐刷刷倒地,身上原本永不熄灭的火焰,仿佛失去了燃料般,瞬间熄灭,只留下满地升起青烟的焦尸。
    刘班主身上的火焰也隨之熄灭,但他半边身子已经被烧成焦炭,已然没了活下去的可能。
    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他喃喃道:“师兄......家荣来陪你了......”
    家荣?!
    刘家荣?!!!
    听到这个名字的剎那,李冥心里猛地一震,一个模糊的线索突然清晰起来。
    但还没来得及细思,致命的危险就已经悄然而至。
    钻心的剧痛瞬间席捲了全身,李冥闷哼一声,低头一看,自己的右臂已经从肩膀处消失了,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不远处,又一只多手鬼带著那標誌性的诡异微笑,从高大腐尸的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沈泠砚嚇得魂都飞了,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就要衝上去和多手鬼拼命。
    “嗖!”
    一支复合弩箭带著破空声,精准地射穿了多手鬼的脑袋,箭羽还在嗡嗡作响。
    紧接著,又是十支箭连珠般射来,箭箭都命中头颅,把多手鬼的脑袋射成了马蜂窝。
    多手鬼轰然倒地。
    沈泠砚立刻衝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李冥的手臂,哭著喊道:
    “快!快把冥针给我!”
    她的手抖得厉害,眼泪噼里啪啦地掉在李冥的胳膊上,缝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好在血是止住了。
    倖存的刘家班弟子立刻衝上来,组成人墙挡住了扑来的鬼奴。
    而那神秘莫测的箭矢,也总是在適时的时候,从远处射来,收割掉一个个鬼奴的脑袋。
    缝了大约一半,李冥体力恢復了不少,接过冥针自己动手。
    砚姐则重新冲入鬼奴群中,彻底杀红了眼。
    掌心的人皮一次次展开,又一次次收缩,所过之处,鬼奴无一倖免。
    在两股力量的合力绞杀下,外加火鬼集体下线,终於在半小时后,击杀了空地上最后一只鬼奴。
    空地上终於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传来的零星哀嚎。
    刘家班只剩下五个人,都累得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沈泠砚靠吞噬鬼奴恢復了体力,气色甚至比之前还好。
    只是她拉著李冥站在离人群十米远的地方,背对著眾人,肩膀微微颤抖,死死咬著嘴唇,默默压制著体內蠢蠢欲动的鬼人格。
    李冥扫了眼周围的尸体,再望向远处镇上传来的哀嚎,失血过多的脸颊更为苍白。
    第一天就如此惨烈,后面还有七天,该怎么熬?
    就在这时,四道身影从民宿的方向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定睛一看,竟是刘翼、杨鑫、丁蕊和苏蓉。
    刘翼和杨鑫各手持一把现代复合弩,刚才从远处射来的救命箭矢,就是这两人的手笔。
    丁蕊和苏蓉,则背著一大袋箭矢,成为了行走的弹药包。
    看到李冥和沈泠砚还活著,刘翼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弩往旁边一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可算找著你们了!嚇死我了!对了,你们看到画影了吗?我们跑散了。”
    提到故事鬼,李冥就气不打一处来:“没看到,但她肯定没事。”
    “真的吗?!”刘翼眼睛一下子亮了,又挠了挠头,一脸疑惑,“你怎么这么確定啊?”
    李冥冷笑一声,懒得跟这个脑子缺根弦的傻子解释。
    他转头望向戏台的方向,原本气派的竹木戏台早已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只有零星的火星还在炭块间跳动,裊裊青烟混著黑灰,被风卷著飘向夜空。
    李冥拄著长枪,咬著牙站起身,看向刘翼和砚姐道:“走,夏沫桐还活著。”
    虽然沈泠砚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现在火堆温度不低,李冥又失血过多,看著他费力地用长枪挑开戏台残骸,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捡起刘班主的偃月刀,来到废墟旁刀刃一挥,轻轻鬆鬆就挑开了一大堆沉重的燃烧断木,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在砚姐的神力加持下,几人很快发现了一口完好无损的箱子。
    “是班主的大衣箱!”过来帮忙的戏班成员惊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