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现在的北大大学生生活补贴其实有细分档次。
    农村生源多按较高困难档,也就是每月二十三块钱。
    再往上,还有极度困难专项档,仅面向孤儿、烈士子女这些特殊群体,並且需要院系报批。
    陈默的情况就属於第三种,普通档,毕竟他是京城本地的城市户口。
    在教务处把该填的档案资料全部填完,顺带著去领了十五块钱。
    这属实是意外之喜,陈默没想到自己也能领到钱。
    俩人直奔第一教学楼,他將跟著今年刚入校的大一新生学习,课程表抄一份。
    抄的空档,就有同学热情好奇地凑上前:“许哥,这是什么情况?入学时间都已经过了,还有新同学?”
    “这是陈默陈师弟,今后会跟大家一起学习,是许老师亲自面试引荐进来的。”许援朝直接改口成了师弟。
    陈默停下笔,和那年轻人握了握手,笑道:“你好,我叫陈默。”
    “你好,我叫李建军,免试?意思是没有参加高考就进北大了?”
    “我的確没参加高考,不过现在还不算北大的学生,苏教授给了我隨班跟读的机会,算是进修,等后续考试合格,才会转正,现在相当於旁听生。”
    李建军嘴上『哦』了一声,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那你原来是做什么工作的?能被苏教授引荐。”
    陈默顿了顿,道:“我在故宫修復厂做学徒,跟咱考古专业正好对口。”
    正常情况下每个系下的每个专业都有两个班,考古专业是小眾赛道,往年招生也就一个班三十四人。
    李建军后面还有几个年轻人过来打招呼,陈默一一握手做介绍。
    等出了教室,陈默看向许援朝:“师兄,你可害苦我了。”
    “抱歉师弟,我也没想那么多,不过这是事实,其他人问起来总归要说的。”
    许援朝也是后知后觉,他热情做介绍的时候,只想著突出这位陈师弟的『特殊』。
    却忽略了大多数同学听后的感受,大家都是辛辛苦苦备战复习,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
    凭什么有个人连高考都没参加,就直接跟我们坐在了一起。
    这种特殊,不会招来多少好感,有的可能只会是不满和质疑。
    陈默摆手道:“你说的也对,就是这种说法容易引起误会,师兄你有女朋友没有?”
    “啊?”
    许援朝挠了挠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没有。”
    陈默恍然,那一切就说的通了,研究生脑子不笨,就是聪明的智商占领高地,情商甩吧甩吧不要了。
    “那师兄你有没有喜欢,或者暗恋的女生?”
    许援朝凑近了低声道:“有,不过不是学生,是西语系的王老师。”
    好傢伙,陈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以为这是个小卡拉米呢,合著还有高手。
    许援朝带著他在校园里四处逛了逛,穿过未名湖畔,清风拂过,柳条在湖面飘荡,清爽的不得了。
    许援朝指著远处的塔楼:“那是博雅塔,咱们北大的標誌,平时没事可以在湖边看书,就是別太晚,”
    陈默瞅著环境,若有所思:“这地方感觉更像是约会圣地。”
    许援朝挑眉弄眼道:“所以说別太晚,白天这地方读书环境好,晚上可不行。”
    看著这傢伙猥琐的表情,陈默心里想说,那个正常人晚上会在这儿看书。
    可他很快就说不出话了,走著走著,在一处灌木丛下,竟然看见了一个保护套,使用过的保护套。
    这块儿陈默知道,京城现在在居委会或者街道卫生院,能免费领取这玩意儿。
    理论上领取条件是很严格的,必须得是已婚人士,还得带证明。
    可理论归理论,现在社会风气保守,主动去领的人也少,但是只要你去了,还开口了,人家都会给。
    陈默本来不知道,他是和萧柠突破关係后,想著有备无患,『正好路过』,就去领了一些。
    结果套子领上了,压根用不上。
    甭管什么年代,大学生们永远都是最超前的那撮人!
    许援朝明显也看见了,不岔道:“这谁啊,也不知道爱护环境,一点公德心都没。”
    这是公德心的问题么?陈默心里吶喊。
    这种情况他是第一次见,不过仔细想想,也就想得通了。
    前年就在喊思想上要解放,老一辈人思想保守,不愿意改变,最容易解放思想的,其实就是年轻人,尤其是大学里的年轻人。
    他们崇尚自由,崇尚平等,热爱学习,热爱生活。
    对男女关係自然也是嚮往自由恋爱,北大禁止学生谈恋爱,可私底下学生之间几乎全是搞地下恋情的。
    都是年轻人,有时候衝动了,难免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这也让陈默想到了,电视剧里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很多成了家有了孩子的,进了城,最后拋妻弃子。
    家里的黄脸婆,跟同班正值青春年华的优秀女同学相比,后者诱惑太大了。
    好在只有这一处,没有让陈默太过夸张,他的接受能力还是很强的。
    上午陈默在校园晃悠了一圈,他没有分配宿舍,不过还是买了一个饭盒,领了粮票,最后又被许援朝热情的带著去宿舍转了一圈。
    研究生四人间,条件跟他后世上大学那会儿,差不了多少。
    中午赶上放学,下了课的学生一窝蜂的往食堂跑,走得慢的,腰间繫著毛巾缝的饭盒兜儿。
    许援朝急匆匆招呼陈默去食堂:“今天中午我请客,你放开了吃。”
    食堂內,四分钱的素菜窗口是日常主力,陈默过去瞅了一眼。
    炒土豆丝,炒萝卜丝,炒洋白菜,物美价廉,量大管饱。
    稍微上档次的就是0.1元的轻油档,西红柿鸡蛋,锅塌豆腐,烧茄子。
    许援朝给他拉到重荤区:“师弟,红烧肉,回锅肉,四喜丸子,你隨便挑,我去排个素菜。”
    两毛钱一份的重荤档,几乎没多少人排。
    陈默没跟他客气,点了三样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见许援朝还在一个窗口后面排著。
    瞅著这傢伙,在原先的队伍后面排著,结果又转去了另一个窗口,最后屁顛屁顛端著饭盒跑过来。
    嘴上还牢骚道:“哎呀,今天来晚了,锅塌豆腐就剩一点儿了,豆腐凉了不好吃,正好旁边我看还有鱼香肉丝,有个学弟排我后面,对著那个锅塌豆腐感觉望眼欲穿,我就让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