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廿三,火伞高张。
    派出所大厅,胡一览被一个穿著白色警服的年轻人带到了门口。
    门口外对街柳树底下,陈默和萧柠等在一旁。
    “周武!”萧柠抬手朝那人摆了摆手。
    天气太热,入伏天的朝阳一旦升起,烤在人身上烫得直想躲在阴凉底下。
    胡一览跟在身旁,他已经三天没有见过太阳,这时候站在太阳底下,能感受到温度,可身体还是发凉的。
    陈默上前,听著萧柠介绍:
    “这是周武,打小就认识,你別看现在高高壮壮的,小时候老哭鼻子,这是陈默。”
    周武足足有一米八出头的个子,短髮,肩膀宽实,配上夏季的白色警服,男人味儿十足。
    “什么叫打小就认识,咱们那是青梅竹马。”
    周武目光落在陈默身上,伸手笑道:“你好,我叫周武。”
    “你好,陈默。”
    越过周武,陈默把目光放在胡一览身上,这傢伙知道自己做了糊涂事,头耷拉著抬不起来。
    “这次麻烦你了周哥。”
    周武笑道:“谈麻烦太客套了,有空一起吃个饭。”
    让受害人出示谅解书,试图把胡一览从派出所弄出来,陈默的这个做法合理,但是超前,七九年的现在还不兴这一套。
    萧柠也没有麻烦家里,她认识的同龄人里,考大学继续深造的有,在外面无所事事廝混的也有,但更多的还是已经进家里安排的系统单位开始接班锻炼。
    张伟同意谅解,事出有因也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和影响。
    这种情况,只需要有个能递话的关係,人很容易就出来了。
    两世为人,陈默不得不在心里感嘆,人生在世,很多时候真不是光有钱就行的。
    陈默轻车熟路地掏烟,俩人点上,整个短暂的聊天过程都没有提胡一览。
    “行了,我还得上班,先不聊了,陈默回头有空一起吃个饭。”
    “成,你先忙。”陈默应下。
    他也不管对方这是不是场面客套话,还是真打算回头吃个饭正式认识认识,可陈默心里清楚。
    周武能表达出这个意思,本身就是沾了萧柠的光,靠他自个儿,还没那么大脸让人约吃饭。
    目送周武回到派出所,陈默才看向胡一览。
    “把头抬起来,有胆子拎刀砍人,现在怎么蔫了吧唧的。”
    “哥,我...”
    陈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看向萧柠:“麻烦你了,还专门让你请假过来一趟。”
    “多大点事儿,周武这人当过兵,后面又转到了警察系统,他说请吃饭一定不是隨口说说的,多认识个朋友没坏处。”
    陈默看著她,笑道:“那到时候一起去?人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这么说的。”
    萧柠白了他一眼,她到现在身边可不是没人追,学校的,外面的,条件好的大有人在。
    只不过现在冷不丁打电话是为了一个男人,自然想看看是何方神圣。
    “行了,你们慢慢聊,我回学校了,”
    萧柠看著胡一览:“你啊,就是倒霉催的,回头姐给你介绍一个对象。”
    “萧姐,给你添麻烦了。”
    目送萧柠骑车走远,陈默转过头看著他:“出气了?都敢砍人,你是过癮了,万幸人没死,你知不知为了让你出来,你爸妈都给张家人下跪了。”
    “我妈她...”胡一览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
    陈默语气一软,“行了,先別扯这些没用的,你回家一趟,报个平安,以后长点记性,再有下次,我可不管你。”
    派出所就在西城,离民丰胡同很近,陈默没有多管他,而是直奔琉璃厂。
    白天开店,下午五点出头关门,直奔雍和宫。
    他前脚到,后脚赵振茂就赶了过来。
    “赵师傅,咱们是先吃饭还是?”
    “先上手吧,你这里的物件看的我都心痒痒,饭回家再吃。”
    陈默没有给他客套,点上烟,开始忙活,不过等胡一览寻过来的时候,还是让他拿著饭盒去外面饭馆弄了些吃的。
    他这儿的青铜器类型很多,鼎,簋,壶、盘,镜,连长剑都有,受损程度也各有不同。
    赵振茂先上手了那件青铜鼎,陈默跟在一旁,虚心求问。
    “你想学修復?”
    俩人对视,陈默笑道:“想学,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
    赵振茂扶了扶眼镜:“这个说难也不难,你就在旁边看著,先看我上手,中间我会讲解。”
    陈默大喜,他以为对方不乐意教呢,这种手艺活儿,可不是后世交个学费,直接学就行。
    古铜张派,听名字就不简单。
    “青铜器最常见的损伤类型,无非就七样,变形,残缺,裂缝,酥粉矿化,破损空洞,锈蚀病害还有旧伤老补。”
    赵振茂说著,手指先指著青铜小鼎:“从外观看,是不是感觉保存的还挺不错?”
    陈默点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问题大了,很多器物看著完整,一清理结果全是裂,不是冲缝就是冷裂缝,还有面临矿化胎体发脆的风险,这上面的绿色粉末会传染,扩散,是青铜癌。”
    陈默是第一次听说青铜癌这个说法儿,铜器也会得癌?
    赵振茂真就做到了边做边讲解,他这趟过来特意带了工具包。
    “修復前,需要先剔除土锈、杀死这些粉状锈,我常用的就是这竹刀,一点点剔,不能伤了底子。”
    陈默想学,赵振茂想了想也没拒绝,主要是这活儿太多太繁琐了,像除锈这种前期工作,其实很简单,如果有人打下手最好不过。
    机械除锈是用手术刀,竹刀这类工具,化学除锈则需要用到稀酸和缓蚀剂,针对顽固硬结锈。
    接下来一连五天,每天傍晚陈默都泡在雍和宫这边。
    胡一览继续骑著三轮车收破烂,事儿已经发生了,可日子总要继续过,不能老揪著不放,就是脸上少了些以前的活泼爱笑劲儿。
    陈默没有多说什么,男人嘛,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辈子忘不掉,总归要长大。
    他先学除锈,常碰见的问题就是锈蚀、土锈和粉状锈。
    理论知识掌握后,接下来就是大量的实操,屋里大部分的青铜物件,除锈工作都交给了他。
    赵振茂还担心时间一长陈默不乐意,结果见他干得起劲,道:“理论知识掌握后,接下来就是上手,你只有上手做了,才能累积经验出功夫,不要小看除锈这个前期工作。”
    “赵师傅,您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