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陆家庄?”
    “还能是哪个,太湖边上那个唄。去年被赤练仙子李莫愁灭门的陆家庄。”
    “那不是凶宅么?怎么还闹鬼?”
    “谁说不是呢。前几天有樵夫路过,说夜里看见庄里有火光,还有女人哭声,淒悽惨惨的。嚇得他连柴都不要了,连夜跑回城里。”
    “会不会是陆家的冤魂不散?”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没人敢靠近那儿,都说那地方邪门。”
    张无忌听到这里,眉头微皱。
    陆家庄是陆无双的家,去年被李莫愁血洗后,早已荒废。这样一个凶宅,怎么会突然闹鬼?
    其中必有蹊蹺。
    张无忌的目光和郭芙、武氏兄弟交匯,低声道:“你们听见了么?陆家庄闹鬼。”
    郭芙显得极为兴奋,连连点头:“听见了。大师兄,你觉得是真的吗?”
    张无忌果然摇头,他可是跟著师娘读过书的,自是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道理。
    “世上哪有鬼。多半是有人占了那处荒宅,装神弄鬼。”张无忌给出自己的意见。
    武敦儒有些犹豫:“那我们怎么办?要去看看吗?”
    虽说没有鬼,但他们也不过十来岁的少年,突然要去有十几口冤魂的陆家庄,心中自是瘮的慌。
    张无忌想了想,道:“我们这次出来是歷练江湖,既然遇到这种事,自然要去查个明白。况且陆家庄是陆姑娘的家,我们既然路过,也该去看看。”
    武修文脸色微微泛白,他从小便害怕鬼,连鬼故事都听不得,现在要亲身探访,已经开始自己嚇自己了:“可是……万一真有鬼呢?”
    郭芙瞪了他一眼,对他的胆小颇为失望,但还是鼓励道:“怕什么!我们有雕叔,有白雕,就算真有鬼,也给它打散了!”
    张无忌笑道:“芙妹说得对。我们人多,又有雕叔相助,没什么好怕的。”
    四人商议妥当,决定今晚就去陆家庄一探究竟。
    夜色渐深,街上行人稀少。
    四人离开客栈,朝城外走去。
    神鵰跟在后面,脚步沉稳。
    出了嘉兴城,沿著太湖边走。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黑黢黢勾勒著轮廓的建筑群,正是陆家庄。
    只是那些轮廓如今看来,却是张牙舞爪,仿佛是夜中恶鬼,想要把一切吞噬。
    庄园大门紧闭,门上的漆早已剥落,露出腐朽的木纹。围墙多处坍塌,杂草从缺口处长出来,在夜风中摇曳。
    还未靠近,就听见庄內传来隱约的女人哭泣声。那声音时高时低,淒淒切切,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瘮人。
    郭芙忍不住抓紧张无忌的衣袖,声音微微带著哭腔和颤抖,显然是嚇得不轻:“大师兄,真的有哭声……”
    武敦儒、武修文也脸色发白,下意识靠拢,寻求安全感。
    张无忌凝神细听,低声道:“不是鬼哭,是人声。你们仔细听,那哭声有节奏,还有抽噎声,分明是有人在哭。”
    他这么一说,三人这才稍稍镇定。
    再仔细听,果然像是女子在抽泣。
    张无忌又道:“更何况,鬼是不会点火的。你们看那边——”
    他指向庄园深处。透过破损的窗欞,隱约可见一点昏黄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
    郭芙鬆了口气:“真的是人啊?”
    武敦儒也附和道:“是啊,鬼要点火干什么。”
    张无忌拍拍他们的肩膀:“走吧,我们进去看看。记住,小心行事,莫要打草惊蛇。”
    四人绕过正门,从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进入庄园。
    院內杂草丛生,碎石遍地。曾经的亭台楼阁,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月光照在废墟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更添几分阴森。
    尤其是夜晚一阵阵的凉风,吹动树林发出刷刷声,每一声都仿佛刮在他们心头。
    虽然確定了不是鬼,是人,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还是难以消散。
    武敦儒低声道:“大师兄,我和修文以前来过陆家庄,对这里的布局有些印象。那火光的位置,好像是后院的花厅。”
    张无忌点头,示意武敦儒走在前头:“你带路。”
    武敦儒走在前面,领著眾人穿过前院,绕过迴廊,朝后院走去。
    越靠近花厅,那哭声越清晰。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时而呜咽,时而低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四人悄悄靠近花厅,躲在窗外的假山后,探头望去。
    花厅內点著一盏油灯,灯火摇曳。
    一个身穿杏黄色道袍的女子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著一个火盆,盆里烧著纸钱。
    那女子背对窗户,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和装束看,正是赤练仙子李莫愁!
    她一边烧纸,一边低声念叨,声音哽咽:
    “展元……展元……你在下面还好吗?”
    “我给你烧些纸钱,你在阴间多买些衣裳,別冻著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语气一变,带著强烈的怨毒:
    “你要是敢把这些钱给何沅君花,我就把你的坟刨了,让你曝尸荒野!”
    “你这个负心汉……我那么爱你,你却娶了別人……”
    “我恨你……可我……我还是想你……”
    “所以,我让陆家庄上下都下去陪你了,这样你在下面也不会寂寞。”
    她说著说著,又哭了起来。哭声悽厉,在空旷的花厅里迴荡。
    还真是和女鬼一模一样。
    窗外四人听得毛骨悚然。
    郭芙紧紧抓著张无忌的手臂,牢牢不肯鬆手。武氏兄弟也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张无忌心中暗嘆:这李莫愁,对陆展元真是又爱又恨。爱到痴狂,恨到入骨。甚至到了变態畸形的地步!
    这时,武敦儒忽然碰了碰张无忌,眼中露出杀意。
    他指了指李莫愁,又指了指自己,作为三人结义中的大哥,张无忌一下就明白了武敦儒的意思:这是个为母亲报仇雪恨的好机会。
    武修文也点头,手按剑柄,眼神无比坚定。
    张无忌却按住他们的手,摇了摇头。他用眼神示意:稍安勿躁。
    李莫愁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高手,武功狠辣,经验丰富。虽然此刻心神恍惚,但若贸然出手,未必能一击必杀。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两名义弟实力不济,即便偷袭恐怕李莫愁也能反应过来……
    张无忌观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他悄悄从腰间针包取出三根银针,针身在灯火映照下闪著寒光。
    可他不一样,太初针法本就是暗器隱蔽。
    武氏兄弟之仇那便也是他张无忌之仇,更何况和陆姑娘朋友一场,能帮她报仇再好不过,由他出手希望更大,也更加稳妥!
    至於和李莫愁这种杀人不眨眼,动不动灭人满门的女魔头来说,根本不需要讲什么江湖道义。
    道义,那是给遵守道义的人讲的。
    对待这种不遵守江湖道义的女魔头,太师父柯镇恶有句话说得好——除恶务尽!
    这是他太初针法中威力最大的一式——“大暑”。
    此针取盛夏酷热之意,针劲炽烈霸道,以九阳真气催动,可破內家护体真气,专克阴柔功夫。
    张无忌屏息凝神,將九阳真气灌注针身。针尖微微发红,散发出灼热气息。
    他看准李莫愁肩头“肩井穴”,右手一扬,三针齐发!
    银针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针身裹挟著炽热真气,如三道流星,直射李莫愁后背。
    李莫愁正沉浸在回忆中,忽听身后风声骤起,心中一凛,本能地挥袖格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