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还残留在鼻腔深处,沈极法在一阵剧烈的顛簸中猛然睁眼。
    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冰凉的体感。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他才发现自己正靠在校车的后座上,车窗外是加州午后刺眼的阳光,枯黄的棕櫚树飞速向后倒退,校车的减震器发出“轰轰”的呻吟,和他记忆里德特里克堡实验室爆炸的轰鸣重叠在一起。
    沈极法感到手臂上的针孔还在隱隱作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液里爬行,皮肤下的血管时不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麻痒。
    “醒了?”前排的捲毛老师回头瞥了他一眼,脸上没有往日的諂媚,只剩下厌恶和烦躁,“还以为你要睡死过去,正好省了我叫醒你,真麻烦。”
    沈极法的嗓子微疼,他哑著嗓子问:“我们在哪?对了,实验室……爆炸怎么样了?”
    “什么实验室?”捲毛老师嗤笑一声,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我们从德特里克堡门口就被赶回来了,你在车上睡了整整9个小时,哪来的爆炸?我看你是睡糊涂了。”
    沈极法的心臟猛地一沉。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针孔清晰可见,袖口还沾著实验室里的白色粉尘,伸手一摸,额头磕伤的地方结著淡淡的血痂。
    那不是梦,注射器的针口、爆炸的烟尘、甚至亚瑟上校的怒吼,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但捲毛老师和车上的学生,全都一脸茫然,对他们来说那场爆炸,从来没有存在过。
    就在这时,捲毛老师的手机再次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她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脸色就瞬间惨白,对著话筒歇斯底里地喊:“什么叫取缔了?我们的办学资质是齐全的!学生的签证怎么办?学费呢?!我工资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捲毛老师的身体一点点软下去,最后颓然地掛了电话,扶著座椅靠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车厢里的学生瞬间骚动起来,纷纷追问发生了什么事。
    捲毛老师转过身,看著满车惊慌失措的学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各位,抱歉。我们……我们学校没了。”
    一句话,让整个车厢瞬间陷入死寂。
    “加州m国大学,因非法办学、虚假宣传、偷税漏税,被 fbi和移民局联合取缔了。”捲毛老师的声音带著颤抖,“所有的办学资质都是偽造的,你们的学籍作废,学生签证在一小时前已经被移民局批量註销,学费……也被学校的负责人捲走了,一分都拿不回来。”
    车厢里先是死一般的安静,紧接著就炸开了锅。哭喊声、咒骂声、质问声瞬间淹没了狭小的空间,有女生趴在座位上崩溃大哭,有男生红著眼睛衝上去揪住捲毛老师的衣领,质问她为什么要设下这场骗局。
    沈极法坐在后座,浑身发冷,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躺著十几封未读邮件,全都是来自 m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
    最新的一封,发送时间就在刚刚,標题刺眼:《签证註销通知与离境限制令》。
    他点开邮件,冰冷的文字扎进他的眼睛里:沈极法先生,因您就读的院校无合法办学资质,您的 f1学生签证已於 2026年 x月 x日被正式註销。您目前属於非法滯留状態,限您在2周內自行离境,否则將被强制遣返程序,並永久列入 m国入境黑名单。
    只有两周!
    驱逐迫在眉睫,但更让沈极法恐惧的是,身体里的异样越来越明显!
    他能清晰地听到几米外学生的心跳声,能看清车窗外飞虫翅膀的纹路,抓握拳头时,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肌肉里翻涌,同时,內心深处的烦躁和愤怒,也在一点点不受控制地往上冒。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的反光,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红光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
    两周后,m国东海岸,沃尔特?里德国家军事医疗中心,最高安全级別的负压隔离病房內。
    亚瑟上校躺在病床上,左眼角的疤痕因为持续高烧而泛红,浑身插满了监护仪器的管线,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的心跳曲线却波动得异常剧烈。
    在德特里克堡的爆炸中,亚瑟先遭遇了高浓度毒株的一次暴露,又靠著超强的意志力和药品,撑过了病毒在驱逐舰的持续感染。
    此刻,他的肺部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纤维化,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疼痛,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反覆横跳。
    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红色的皮疹,那是花环状病毒感染结合毒株的典型症状。
    病房转角处,米歇尔大校在军区医院急匆匆穿行著,修长的大腿是一道靚丽的风景。
    病房的门无声滑开,米歇尔大校踩著军靴走进来,一身笔挺的橄欖绿军装,金髮利落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米歇尔大校拿起左手边上工作檯的电话,向隔离玻璃內的手术室询问道:“艾伦沃克医生,在么?”
    手术室內一个医生,听到呼叫,匆匆赶到隔离玻璃前按下通话键,应声道:“我是,请问?”
    “我这里是战略司令部,將军想知道紧急运送回来的士官,现在情况如何?”米歇尔大校简短地问道。
    艾伦沃克医生不敢怠慢,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室內仪器数值,摇摇头:“情况不容乐观,只能用最好的医疗技术维持生命体徵而已。亚瑟的病毒和m国最近开始流行的流感病毒是同根同源,但身上的病毒载体却极高。”
    “从病毒毒株分离的样本来看,这个人应该携带的是第一代病原体。比目前流行性更强的2代病原体更加纯粹,对身体机能的损害更强。”
    米歇尔大校眉头一皱,说:“你可以解释得更明白一点。”
    艾伦沃克医生想了想道:“病毒也是一种生物,会为了更好適应环境,更好的繁衍生存而不断变异的一种生物,初代病毒因为核酸毒素承载量比较高,致死率通常也会更高。”
    “你的意思是超级传播者?”米歇尔问。
    艾伦医生点点头:“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想说,是的,这个病毒似乎不像是自然生成,而是专门针对人类研发的病毒一样”
    “传播能力是r0级別(一个人传播14人以上)的,而且更可怕的是传播途径有一种是气溶胶传播。这很可怕,特別是针对人类这种群居动物。”
    米歇尔大校很感兴趣:“哦?什么意思?”
    艾伦医生想了想,说道:“举个例子,病毒携带者如果和你擦身而过,周围人都有可能感染。”
    “而且,如果他打个喷嚏,形成的空间在封闭环境內会存在两个小时以上。任何进入这个空间的生物都有可能传染。”
    米歇尔大校突然感觉背后一凉,感觉自己离病原体太近了。
    虽然隔著玻璃,但是阵阵寒意让她想儘快离开这里。
    这时,亚瑟艰难地睁开眼睛,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大校……实验数据……拿到了。毒株的气溶胶传播效率,比我们预期的高 30%,神经进化毒素的適配性,也完美符合触发机制。”
    “我要的不是实验数据,是结果。”米歇尔打断他,將一份文件扔在病床边的床头柜上,“实验室爆炸导致 3名研究员死亡!”
    “毒株泄露,周边 3公里已经被全面封锁。更重要的是,胡博士失踪了,毒株的完整基因序列丟失,还出现了唯一一个无症状感染者。”
    “是谁?我的部下谁活下来了?”亚瑟的声音微弱,却带著一丝庆幸。
    米歇尔的眼神严肃,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是个z国人,jeff shen,沈极法,25岁,无犯罪记录,无军方背景,孤身一人在 m国,就读於非法大学,签证刚刚已经被我註销了。”
    米歇尔已经把沈极法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包括这个学生被留学中介推荐进加州m国大学的那一刻起,以及其父亲所在国的医疗器械公司,他的所有资料,就已经摆在了米歇尔的办公桌上。
    “居然,是他?!”亚瑟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如果他成为无症状感染者。病毒和神经进化毒素在他体內可以正常复製和传播。”
    “咳咳,呼吸、接触、体液,所有传播途径都有效,但他自身不会发病,不会出现症状,免疫系统不会攻击毒株……这是完美的移动培养皿,完美的传播载体啊……”
    以往的生物武器,要么致病性太强,感染者很快发病死亡,无法实现大范围传播;要么传播性太弱,无法达到预期的扩散效果。
    而无症状感染者,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没有发热、咳嗽、出血这些明显的症状,不会被立刻发现,能在正常的社交活动中,悄无声息地把病毒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z国的人口密度是 m国的 3倍,核心城市的公共运输、商业综合体、社交场景高度集中。”米歇尔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戒备森严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只要他顺利入境。”
    “只需要几个月,毒株就能扩散到 n市的每一个区县,不到一年就能传遍整片东部城市。我们不需要投放任何武器,只需要一个人,就能启动整个东方的『生物实验』。”
    “他的签证已经被註销了。”亚瑟提醒道,呼吸越来越急促,“移民局可以名正言顺地驱逐他,不会留下任何把柄。咳咳,没有人会知道,一所非法大学的取缔,一场非法滯留的驱逐,可以做到这么大破坏。”
    米歇尔点了点头,拿出加密卫星电话,当著亚瑟的面,拨通了移民局局长的號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语气恢復了军人的凌厉与不容置疑:“我是陆军生物防御司令部的米歇尔大校。关於加州m国大学非法办学案中的 z国留学生沈极法。”
    “我给你下达指令:不要逮捕他,不要拘留他,不要限制他的人身自由,让他搭上最近一班从加州飞往 z国 n市的直飞航班,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米歇尔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我不管什么流程,也不管什么规定,72小时內,我要看到他登上回国的飞机。”
    “听仔细了,不是『遣返』,是『送』他回去。要让他顺顺利利、安安全全地登机,不能有任何闪失,不能让他接触任何医疗机构,不能让他有任何机会留在 m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他是我们送给东方的『礼物』,不许出现任何问题。”
    掛了电话,米歇尔回头看向病床上的亚瑟:“上校,既然实验基因丟失了,那你最后为实验做一下牺牲吧。”
    亚瑟一惊:“什么?!”
    米歇尔诡譎一笑:“你的免疫能力很好,正好用於更深度的生物改造实验,下面是你的工作了,艾伦医生。”
    艾伦医生服从权威,拿起手术刀走向亚瑟。
    “不!!別过来!”
    -*-*-*-*-*-*-*-*-*-*-*-
    另一边,加州的廉价汽车旅馆里。
    沈极法把自己关在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天,手机被他扔在一边,屏幕上是无数个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全都是移民局的催离通知和同校学生的哭诉。
    沈极法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给大使馆打电话,线路永远占线;找当初的留学中介,对方早已失联,通讯拉黑,电话空號;
    去学校原来的办公地址,门口贴著 fbi的封条,周围全是移民局的便衣,只要有学生靠近,就会被立刻盘问驱逐;
    他想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看看自己体內到底被注射了什么,可刚走到医院门口,就被两个巡警拦住,以“非法滯留者不得占用公共医疗资源”为由,强行驱离。”
    沈极法就像被一张无形的网困住了。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著他。
    便利店的收银员、路边的流浪汉、旅馆的保洁人员,甚至是街角路过的车辆,都在有意无意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他想逃,却插翅难飞;想反抗,却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难道这就是进入“斩杀线”的感觉吗?沈极法细思极恐。
    最让他恐惧的,是身体的变化。
    沈极法对著卫生间的镜子,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瞳孔深处因为血液高度聚集,透著暗红色的光;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金属水杯,稍一用力,坚硬的不锈钢杯身就被捏出了深深的凹陷。
    他的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房间里绊倒的椅子就能让他暴怒,內心深处的焦躁、烦躁、暴躁,那些被他压抑了二十多年的负面情绪,像是被解开了枷锁,隨时都要衝破理智的防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离境期限只剩下最后 12个小时。
    手机响起,是一封来自航空公司的邮件,里面是一张电子机票,加州国际机场直飞 z国 n市,次日早上 8点起飞,商务舱,出票方是 m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
    他们甚至连机票都给沈极法准备好了,连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留给他。
    沈极法看著机票上的目的地,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手机,手指肚都勒出压痕。沈极法不清楚自己体內正在发生什么,但现在,好像除了登机,他没有別的选择。
    他隱隱感觉留在 m国,他只会被永远囚禁,甚至悄无声息地消失,进入“斩杀线”。
    没有机会揭露真相,更没有机会找到解药。就跟西雅图街头的流浪汉一样,变成一具高达。
    沈极法深吸一口气,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把仅剩的几件衣服塞了进去。
    房间的门被他打开,加州的晚风灌了进来,带著一丝凉意。
    走出加州旅馆,拦下一辆计程车,对著司机说出了目的地:“加州国际机场。”
    计程车缓缓驶离,匯入夜晚的车流。
    车窗外的加州灯火璀璨,霓虹闪烁,这座他生活了四年的城市,此刻並不欢迎他了。
    沈极法不知道的是,在计程车的后方,一辆黑色的轿车正不远不近地跟著,確保他们的“礼物”,能顺利抵达机场,顺利登上遣返的航班。
    3可以公开信息:斩杀线:m国社会的財务或生存底线,跌破后个人、家庭会快速滑向流浪、药物滥用、死亡的不可逆闭环。例:一个年薪10万美元的m国人,因为一场重病花光积蓄,直接跌破斩杀线沦为流浪汉。
    4高达(原本意思是日漫拼装模型):现代指流浪汉/无名尸体,尤其指破碎后需拼接的遗体(收尸时像拼高达模型)。例:今天收了两台“高达”,都是在街角发现的无名尸体残骸。(以上节选自牢a-斯奎齐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