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点点,晚风习习。
    echo像一个探险家,在前面这里嗅嗅,那里標记下领土,跑回来仿佛邀功请赏般转两圈然后又继续探险。而苏一和许连翘就不急不慢地跟在echo身后。
    这是结束晚餐后的散步活动,许连翘提议下楼遛弯,正好echo今天也还没有出来放风。
    “平常你也是这样的生活节奏嘛,下班回家做做饭追追剧,然后遛遛echo。”
    “对呀,我感觉吃饭真是人生最享受的事情,而且世界上有那么多美食,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完,这么一想我肩上的担子好重啊!”许连翘开了个玩笑,“不过周末我一般会回家,陪爸妈说说话,给他们讲讲我这一周发生的事,也听听他们这一周发生的事,再吃吃我爸爸做的菜,你知道,有些菜只有家里才有味道。”
    说到这,许连翘顿了下,“是不是我这样的生活听起来也还不错?”
    “温馨又充实。”苏一点点头,也明白许连翘是想要肯定,但他没有一味地称讚,反而像老友谈心般讲起自己的真实感受,“不过在我的心里总会有一股急迫感,在如今的经济环境下,我们永远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养老,未来,工作,所以我偶尔会嚮往这种日常的生活,但如果让我这么生活,我的內心很难自洽。”
    其实,还有一层深层次的原因苏一没有说,他不敢停下来除了要为未来建立风险,最重要的是他发现人活著就要有价值。
    因为人与人之间所有的爱,都是有条件的,当你褪去了所有你作为人的社会属性,也就是对他人的意义和功能性,你就会发现,没有人爱你,你就是一个甲虫。
    这个条件,可能是你的身份地位財富学识,可能是你可以给这个人提供情绪价值,可能是你和这个人有一段共同美好的回忆......
    这个理论適用於所有关係,每个人,都必须有用。
    苏一很难想像,如果剥去自己的名校光环,魔都体面的工作,存款,人脉,除了父母外还会有人真的爱上自己。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想將来的事情,我工资並不高,在小城生活绰绰有余,可是如果將来成家养孩子,万一生了什么病该怎么办?我一想到这些也会失眠睡不著觉。”
    说到这,许连翘声音高了一度,“不过你也知道我神经比较大条,所以我乾脆就不去想了。我並不是逃避,我只是觉得山前必有路,就像我曾经考大学考编制一样,考试前一直患得患失,但真的经歷就会发现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所以,也许常常打败我们的並不是未来,而只是我们的想像和假设。”
    “因此,我还有一个可以让自己快乐的小妙招。”
    “哦?”
    “为什么非要想那些悲观的假设,什么未来什么生病,既然要想,就该想更开心的情景。”
    “比如?”
    “明天下班,是要吃米线还是要吃螺螄粉呢?亦或者在这样静謐的夏日夜晚,要和谁一起吹著晚风散步啊?”
    夜黑黑的,可许连翘的眸子却亮亮的,甚至闪耀著令人夺目的光彩。
    迎著许连翘的眸子,苏一忽地笑了。
    察觉到苏一的笑意,许连翘的声音不自觉地也带起了一抹欢快,“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很不错?”
    “是。”苏一没有吝嗇自己的称讚,“我常常读哲学书,加繆將生活称之为是荒诞的,因为我们重复同样的生活,像机器一样运转,我们为了『明天』而忍受今天,『希望』成为逃避当下的方式,而无论你做什么,你又会终將死去,这会抹去所有意义,使你的一切显得荒谬,所以他说人必须承认生活是荒诞的,然后在荒诞中创造价值.......”
    两个人沿著小区的小路慢悠悠地走,苏一的声音娓娓道来,平静又有磁性,所以哪怕许连翘听不太懂,可是依然听的很投入。
    “克尔凯郭尔说焦虑是自由的眩晕,它是个体面对『无限的可能』时的正常反应,因为你可以选择成为任何样子,也必须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负全责,这种绝对的自由,天然伴生著焦虑。焦虑不是负面的心理疾病,反而是个体觉醒的契机,只有直面焦虑,才能从沉沦的世俗生活中走出来,做出属於自己的生存决断......”
    不知何时,两人走到了小区的一盏路灯下。
    老小区的路灯並不明亮,更何况旁边还有树木,路灯的光芒透过树叶的缝隙,隱隱地洒在苏一的脸上。
    “可他们说的都没有你好,你比哲学有用。”
    当苏一驻足,目光看向许连翘说出这句话时,许连翘却將目光移到了一边。
    这很正常,被人称讚肯定会不好意思,绝不是因为刚才苏一讲这些她听不懂的道理时很迷人,她看的有些沉浸,被苏一的目光搞的措不及防,心虚被人发现她刚才的行为......
    “我就是胡说八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好~”许连翘少有的拉长了尾音,踢著莫须有的小石子。如果被许妈看见许连翘这副撒娇的样子,只怕会怀疑人生,什么脏东西,快从我女儿身上下来!
    好在许妈並没有看到,好在许连翘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连忙转移话题道,“连著两天都请你来我家吃饭,会不会影响你的生活计划?”
    “嗯?”
    “你不是平常有晚上跑步的习惯,我这两晚约你过来,你都没办法跑步了。”
    “一样的呀,我跑步是因为跑步可以让我快乐,和你呆在一起也可以啊。”
    许连翘抬头看了眼苏一,瞳孔中苏一的嘴角掛著淡淡的,恬静笑容,好似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於是她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双手煞有其事地背到身后,“那我就放心了。”
    只是雀跃地小碎步,却出卖了她的心情。
    “那我们就慢慢地走一走,聊聊天。”
    “好啊。”
    天上的月亮很有眼色,皎洁的月光铺满大地。
    地上两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著,直到两道影子慢慢地,慢慢地融合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