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晚风习习,两道人影在空旷的街道並不寂寞。
    显然,苏一回家的计划失败了,在许连翘的强烈要求下,他被迫选择慢悠悠地散步回家。
    “先前在酒桌上,一直都是听你说,还没有介绍自己的情况,其实咱们算是半个同行,我也是文艺工作者。”
    “嗯?”
    “正式认识下,福城实验幼儿园老师许念。”
    瞧著许连翘一脸正式的模样,在酒意的放鬆下,苏一装模作样地鞠了个躬,“许老师好,请多多关照。”
    许连翘哈哈一笑,“不过我跟你不一样的是,没有去过太远的地方,生活半径几乎都是在福城附近,大学也是在省內读的。”许连翘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欢快,显然没把没去过太远的地方当回事,“生活按部就班,因为读书读的就是师范大学,所以就想著大学毕业后回家乡来当老师。”
    说到这的时候,许连翘顿了下,“听起来整体还算是顺利,但其实也有两个坎。一个是升学,一个是工作。
    我不是个特別聪明的人,高三並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又復读了一年才考上大学。復读的时光很煎熬,往日的同学已经迈入大学,你还停留在原地,父母明明很关心但又不敢说太多,担心会给你很大压力,可这样压力反而更大。然后在学校里会背著高四生回炉重造的称呼,老师也会一直提醒你已经浪费了一年时间,那段时间里觉得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必须孤军奋战。
    等到了工作的时候,因为想著回老家当老师,大四那年就在准备考编,第一次又没考上。於是又重温了一段高四那年的岁月,同学们各自走向社会步入正轨,而我又停留在原地,又是只有我一个人,学习,等待,足足几个月,直到结果尘埃落地那一刻才放鬆。”
    “这样的时刻一定很辛苦吧。”苏一忍不住开口宽慰道。
    可是许连翘却摇了摇头,掐著腰笑道,“虽然这样的时刻很难,但我不是那种会说自己好辛苦好累的性格。越是这样的时刻,我越是在想,哎呦,我以后到底会有多成功多快乐,现在才会这样呢?”
    瞧著许连翘一脸灿烂的模样,苏一不由怔住,这是一个出乎他意料的答案。
    许连翘將苏一发愣的模样映入眼帘,帅气地挑了下眉,一脸我很不错快夸我的神情,“怎么样,我是不是心態超棒?”
    苏一確实欣赏这种心態,也被许连翘的情绪感染,於是笑著竖起大拇指,“很棒!”
    “啊,苏一,你笑起来真好看,应该多笑笑的。”
    这句话让苏一有些措手不及,什么跟什么?我们不是在討论你的心態吗?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是苏一第一次听这样的称讚。
    但许连翘却管杀不管埋,已经开始进行下个话题,“这么好的气氛,应该要有首音乐啊!”
    怎么说呢,许连翘刚才无论是讲自己的两个经歷,还是这句『你笑起来真好看』的称讚,本意都是为了安慰苏一,让苏一调节情绪多开心,她並没有撩人的意思。很显然,她单身也不是没有原因,纯神经大条。
    而苏一也回过神来,“好啊,要听什么?”
    “当然是欢快的夏日神曲『白乾妈』。”
    “那是什么?”苏一疑惑发问,这显然是他的知识盲区。
    “韩国red velvet组合的《red flavor》,由於韩语中的红色味道音译成中文是『白乾妈』,粉丝就习惯了用这样的代称进行称呼。”
    “?????????????。”
    我最喜欢的就是那夏天的味道
    “????????????。”
    想在椰树的树荫下打个盹
    ......
    许连翘已经按下了音乐播放键,欢快的曲子迴荡在寂静的街道,让这个夜色也变得有些欢快起来。
    好吧,实际上不是因为曲子欢快,而是因为人。
    虽然苏一不听kpop,也不懂韩语,但可能是许连翘唱得很好,他能清晰感受到曲子传递出的欢快。
    於是,苏一不自觉落后一步,就静静地看著前面的许连翘握著手机假装话筒,纵声歌唱,像看著年轻时候的自己......
    欢快的时间总是很短暂,音乐伴奏已经进入尾声。
    许连翘不由向旁边看去,却没有发现苏一的身影,心里下意识地一慌,明明人刚刚还在她旁边的。於是又急忙向后看去,幸好苏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內。
    而他,在挪车?
    准確地说,苏一是在挪共享自行车。
    “苏一,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些自行车挡住了盲道。”苏一一边指了指脚下带格纹的步行道石砖,一边手上的动作不停,“我稍微挪一下,省得影响盲人走路。”
    说实话,如果不是苏一提醒,许连翘都不会想到那带格纹的石砖是盲道。
    听著苏一语气平静的模样,许连翘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感觉。
    她接触过不少男生,有的骄傲自己的车,有的骄傲自己的身份,有的骄傲家里的条件,可是为盲道挪自行车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收敛起自己心里的情绪,许连翘也开始搭手,“苏一,如果不是你说,我都没注意到这是盲道。”
    “其实很正常,我们身边生活的盲人很少,有关盲人的常识了解的並不多。以前我走路也没注意过盲道,是因为听了一位视力障碍演员黑灯的脱口秀,才知道盲人出行的时候有许多不便,所以在之后遇见力所能及的事情就顺手做下。”
    说著话的功夫,在许连翘的帮忙下,两人已经將挡住盲道的自行车全部挪好。
    “好了,我们继续散步吧。”
    苏一语气平静,像是在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確实也只是一件小事。
    许连翘抬起头,路灯下,苏一的脸庞被镀上了一层別样的光。
    她没有忘记苏一还处在低谷当中,可是这样的他依然那么善良。
    这一刻,之前的恶作剧想法已经被许连翘全部丟掉,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样的人必须要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