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跟在凌尘身后,兜兜转转,行至城南一条老旧街巷。
    这里的房屋多以青砖建造,屋顶是斜面的红瓦片,一条青石板路通向街巷深处。
    各处建筑虽然老旧,却齐整洁净,寧静致远。
    凌尘在街边一处修木器具的小摊前停下,小摊门口有个正在忙活的年轻工匠。
    眼看一名圣骑士向自己走来,年轻工匠立刻侷促地起身:“您好,圣骑士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好。”凌尘问:“我听我的朋友说,这条街上有不少空閒的房屋出售,请问要去哪里找卖家?”
    年轻木匠连忙应声:“这条街的房產,全都归康纳老爷所有,他就住在街尾那座小古堡里。”
    “多谢。”
    凌尘礼貌頷首。
    他回身示意眾人跟上,一行人便朝著街尾行去。
    那座小古堡算不上恢弘,却也规整肃穆。
    凌尘独自入內。
    不过片刻,他迈步而出,再度领著眾人前行。
    等一行人站在一座宽敞整洁的院落中时,霍克大叔等人还都恍恍惚惚,如同身处幻梦。
    “这是真的吗?”有人呆呆喃喃,“我真的从顛沛流离的日子里逃出来了?不是在做梦吧?谁来打我一巴掌试试?”
    “我来!”
    霍克大叔当即兴冲衝上前,轻轻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不是,你真打啊!”那人愣了愣,当即就要还手。
    霍克大叔哪肯吃亏,笑著在院子里绕著圈跑开。
    一时之间,久未出现的轻鬆气息漫了开来。
    凝星落则走进房屋,探究了一会儿。
    这是一座三层楼房,一楼是大厅和厨房,二层和三层分別有三个小房间和盥洗室,最顶上有一间小楼阁。
    这座屋子不算奢华,內里甚至有些拥挤,但却整洁妥当,建筑也足够坚固。
    凝星落转回院中,发现凌尘似乎是在等她。
    “另一个和你关係亲近的女孩儿呢?”凌尘忽然问道。
    凝星落抬头::“大人说的是依娜吧?她早前便已先进城了,在一位贵族家中当差。”
    “你知道在哪里吗?”
    “我问过登记的办事员了。”凝星落点头:“带走依娜的人,是白兰伯爵家的一位管事,他还给依娜办理了临时户籍,所以我猜她现在大概还算安稳吧。”
    “那就好。”凌尘轻笑,点了点头,“你们的临时户籍还未办妥,房屋地契暂且留在康纳先生处。不过房款我已经付清,也同他打好了招呼,等多诺帮你们把户籍手续办完,你去找他领取地契即可。”
    一边说著,凌尘在腰带上轻轻一模,一个系带袋子出现在他手中。
    凝星落仔细打量著。
    这个世界也有著类似於“芥子纳须弥”的空间魔法,但是它们无法长久固化在器物上。
    只有几类极为特殊的魔兽晶核,可以通过加工做成收容魔具。
    这类魔具,无比珍稀。
    印象中,整个灰鸽城都没有几位贵族能拥有收容魔具,凌尘竟然拥有一件?
    凝星落眼中的震惊並不明显,因此凌尘也没有注意到。
    他苦笑:“我接下来事务繁忙,应该无暇顾及你们。这里是一点钱財,你收好,吃穿用度应该不成问题。”
    凌尘说著,目光落在她焦黑的皮肤上,有些不忍:“你的皮肤,不要捨不得金幣,儘早买些药物疗伤。另外,你可以经常去教廷参加礼拜,会有善良的牧师帮助你的。”
    凝星落接过钱袋,笑道:“多谢大人关心,我会的!”
    “那我先走了,枢机院那边,估计已经在著急找我了。”
    “嗯!骑士大人,再见!”
    凌尘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霍克大叔连忙凑上前来。
    他望著那钱袋,一脸感慨:“凌尘圣骑士大人真是难得的大好人啊,不光给咱们寻了这么好的住处,还送了这么满满一袋钱幣。这里面,该是不少银幣和铜幣吧?”
    他满脸憧憬:“听说塔兰城里,两枚铜幣就能买到一大块美味的小麦麵包,这么多钱,够我们用多久啊。”
    凝星落隨手拉开钱袋的系带。
    一抹金色露了出来。
    凝星落的动作停滯了一瞬。
    她把钱袋合上,又轻轻打开,確认自己刚才看得没错。
    霍克大叔见她神色异样,小心翼翼地试探:“难道……里面大多都是铜幣?没关係的,咱们可以出去找活干,熬过开头就好了。”
    凝星落飞快將钱袋繫紧,压下心底的波澜。
    她乾巴巴地开口:“不,里面一个铜幣都没有。”
    “一个铜幣都没有?”
    霍克大叔瞪大眼睛:“你是说,这么一大袋子,满满的,全是银幣???”
    他后退两步,捂著心口半天缓不过神,嘴里喃喃不绝:“这么大一笔钱,说送就送了……骑士大人哪里是善人,分明是圣主派来的天使,我这辈子都要虔心信奉圣光……”
    银幣?
    霍克大叔又猜错了。
    凝星落压下想要翘起的唇角。
    这个钱袋的重量,沉甸甸的,真是让人安心啊。
    至於真相,还是不要告诉他们好了。
    不然她真怕一个刺激,霍克大叔就躺地上起不来了。
    凝星落低声咳了几声,陡然提高声音:“所有人,全部过来集合!”
    她的声音並不尖利,但是確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无人怠慢。
    包括米拉和米亚两姐妹,全都快步聚拢过来。
    “今天天色已晚,没有活动,大家直接去休息吧。”凝星落说道。
    “明天中午,我会擬订几条属於这座院子的规矩,从那之后,所有人都必须遵从。”
    霍克大叔等人认真地听著。
    凝星落前几日的帮扶,早已收拢霍克大叔等人的心。
    他们也认识到,凝星落並不简单,所以愿意听从她的话。
    唯独米亚低声喃喃:“什么规矩,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房子。”
    她的话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凝星落眯起眼睛,走到她跟前。
    “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什,什么状况?”米亚错愕。
    因为米拉的照顾,米亚並不像霍克等人一般面黄肌瘦,反而脸色红润。
    “我先定下第一条规矩。”
    盯著米亚的小脸,凝星落冷冷地说:“在这个院子里,无用的蛀虫,没有说话的资格。”
    这句话,完全是对米亚赤裸裸的谩骂。
    米亚眼圈一红,眼泪险些掉下来:“你!”
    米拉立刻挡在妹妹身前:“我知道你恨我们,可是你骂她做什么?”
    她声音发颤,却依旧强硬地站在米亚身前:“没拉住阿白、让它跑走的是我,弄丟帕克的也是我,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好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凝星落绝对为她们鼓掌。
    “说的好,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凝星落轻笑一声:“那你就应该明白,我说的是实话不是吗?”
    米亚躲在姐姐的背后,双眼通红。
    见她这副模样,凝星落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算了,你们也不值得我置气。”凝星落苦笑。
    “是,你们的確是没有做到自己应做的,我当然恨你们,恨你们的弱小和不负责。”
    “可说到底,罪魁祸首並不是你们,而是血玉邪教的那些邪教徒。我不会忘记你们的懦弱和失责,但你们也完全不值得我浪费精神去记恨。”
    “罗德救下我们,我们便是他生命的延续。”
    凝星落抱著双手,语气平静:“而帕克,是为了你们两人,才陷入那样的绝境。所以,你们也必须背负他的生命走下去。”
    米拉与米亚胸口起伏,一时哑口无言。
    凝星落盯著米拉:“我看得出来,你已经知道了责任的意义。往后,便挺起腰杆,將以后的路走下去吧。”
    米拉神色一怔。
    凝星落突然侧头一笑:“当然,前提是別来惹我。”
    她拍了拍米拉的肩膀,从她的身边走过:“我懒得计较,不代表我没有能力计较。”
    “对了,阁楼的小屋子属於我,其他六间臥室你们两两自选吧。”
    凝星落留下这样一句话,向屋子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