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县衙。
    方守中坐在自己的厅堂中,一个刀笔吏走了进来。
    “田曹公,百劫续命的事情,小的打听清楚了。”
    “现在名额还差四十个,县尊似乎颇为不满,譙主簿压力极大。”
    “他今早刚刚找了县中几个大家,將名额摊派了出去。”
    听到这个消息,方守中嘴角顿时上扬起来。
    都摊派了,说明譙主簿真急了。
    譙主簿名叫譙寿仆,是譙县尊从家中带来的老人。
    主簿一职,通常都是县令亲信。
    方守中將袖中三个璫珠盒中的两个,往里面塞了塞,只剩下一个留在外侧。
    原本计划三颗璫珠的事情,现在一颗就能办妥,如果事成,还能再落五千文。
    这田曹当得值啊,张张嘴钱就来了。
    主簿厅堂。
    方守中带著职业微笑,缓缓踱入房中。
    木桌上摆著县中各色文牘案卷,昭示著这位主簿工作的繁忙。
    譙主簿果然眉头紧锁,坐在纸堆后面,看起来心火挺旺。
    “主簿公,叨扰了……”
    方守中所属的方家,在平湖县已经势微,他这位田曹公更像个老好人,无论孟家,还是胡家,都不得罪。
    “田曹公啊,今日有空来指点譙某了……”
    “唉……不敢,不敢。”
    两人皮笑肉不笑的寒暄一番,方守中就说起了正事,他將叶三娘的说辞,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譙寿仆的神態,渐渐的有了舒缓,所谓的百劫续命,就是一场大型作秀。
    为了救母不惜违背律法,释放一个死囚的確够博眼球,而且这个死囚不是谋反篡逆的大罪,只不过是偷书而已。
    这件事大肆渲染一下,还能作为百劫续命的经典范例!
    他是县令心腹,知道县令譙坤的心思,现在採访使就在临海郡,抓紧时间作秀造势,才是最重要的。
    区区一个偷书贼,哪里能跟百劫续命的大事相提並论!
    看著方守中推过来的璫珠盒,譙寿仆也是心领神会。
    “多谢田曹公了,薑还是老的辣。县尊有德,仙人赐福,这么好的主意,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方守中笑容真挚,语气诚恳,“譙县尊爱民如子,譙主簿殫精竭虑,方某看在心里,实在感佩之至。”
    “能帮上主簿公一点小忙,尽一点绵薄之力,方某与有荣焉啊。”
    两人说完话,各自分开。
    方守中走在廊道里面,心情愉悦,这件事就这么办成了,如此轻鬆,净赚七千文。
    舒坦。
    譙寿仆看著一个璫珠盒,心中暗骂。
    这老狐狸,一千文就捞了一个死囚,要是往日,没有二十万钱,想屁吃呢。
    也正巧了,这死囚现在有大用,就便宜这老狐狸了。
    晦气。
    但萧砚的罪毕竟是县令譙坤定的,这件事还得他老人家拿主意。
    譙寿仆跑去找譙坤,对方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萧砚这个人。
    不出所料,譙坤也对这个主意倍加讚赏。
    县城监牢。
    萧砚正在苦练熊虎锻体拳的练肉篇,身体的肌肉被大片大片调动。
    就连脸上的肌肉、手脚表面的肌肉,都会常常酸胀发痒。
    他知道,这是肌肉在成长。
    不愧是能锻炼到全身的绝学,萧砚感觉自己一天一个样,身体的力量在显著增长。
    每一套熊虎锻体拳打完,疲乏的感觉就会立刻袭来,让他不得不休息。
    这种反覆的修炼,会让他的体魄持续锤炼。
    他在做组间休息的时候,监牢大门突然打开了。
    这次来的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还带著一位背著药箱的大夫。
    狱卒严肃的对萧砚说道,“萧砚,主簿公有话问你,你不要有任何隱瞒。”
    主簿来了,这么说来嫂嫂的事情办成了!
    譙寿仆安排大夫查看萧砚的身体,同时向萧砚问话,“萧砚,你的疟疾是怎么好的。”
    萧砚拱手见礼,声音洪亮,整个牢房都听得到,“回主簿公,县尊治县有方,仙人赐福……”
    “……”
    “草民能从鬼门关回来,全赖县尊之德啊!”
    一番相同的说辞,比叶三娘还惟妙惟肖。
    监牢里的囚犯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譙主簿也是不住頷首,这小子也太上道了,难道是老方偷偷教过了。
    这种表现,简直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大夫检查完了,对著主簿说道,“主簿公,萧砚的身体彻底痊癒,而且非常健壮!”
    萧砚再次感嘆,“都是县尊有德,此乃百姓之福。”
    譙寿仆重重点头,道,“是啊,县尊为了平湖县,可谓宵衣旰食,呕心泣血。”
    “萧砚,如今县尊母上病危,你可愿意將得自县尊的福气还给县尊。
    县尊为了尽孝,甘愿违背律法,赦免你的死罪。”
    “愿意,当然愿意!”萧砚连连点头。
    我愿你老母……萧砚在心中腹誹。
    “县尊为了救母,不惜违背律法,此情感动天地。”
    在一眾囚犯震惊的目光之中,萧砚大步跨出牢房。
    那一刻,他的腰杆挺的很直,昂首挺胸离开了牢狱。
    “哥几个,在下不用死了,再会!”
    死囚们面面相覷,都觉得这个结果过於荒诞了。
    “我咋梦不到仙人呢……”
    “死罪就这么脱了,开玩笑吶!”
    “你们听他胡吹,譙坤那个王八蛋爱民如子,我家狗都不信。”
    “八成是外面有人使了钱,这帮当官的找了个理由罢了。”
    ……
    黄昏。
    內城一座小院中。
    身著便服的桑猛,正和四个县衙班头聚在一起,五人都是孟家佃户子弟,四个班头是桑猛的心腹。
    县衙衙役五百多人,其中捕快三百人出头,十个班头。
    “三郎君那里缺人手,张龙你明天派三个牌过去帮忙。”
    名叫张龙的班头两腮无肉,面容尖削,一副人精模样。
    “遵命。”
    “泥鰍帮、金鳞会的小角色,该收拾狠狠收拾,让他们知道这县城谁说了算。”
    四位班头齐声应是。
    公事安排完了,小团体就开始饮酒閒谈。
    张龙低声说道,“桑捕头,叶三娘昨日见了侯进,然后去了摘星楼……”
    “今早买了三颗璫珠,又跑了一趟田曹公府上,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桑猛挑了挑眉,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