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出来,邵云飞满面红光,收拾东西的时候,手都在发抖。他终於,又能去玛治县,去美僧村,拥抱博拉木拉了。
    刚才主任给北京的朋友打去电话,因为盗版泛滥,准確销量根本统计不出来,可业內人士对韩宏这张专辑评价极高,都说质量远超预期。
    尤其是《卓玛》和《心中的日月》,早已不能用火来形容,完全就是现象级。
    大街小巷从路边摊到商铺还有音像店,从早放到晚,各地电台、点歌节目,几乎全被这两首歌霸占,循环播放,走到哪儿都能听到熟悉的旋律。
    正因如此,主任当场拍板,特批他再赴玛治县,专门为李红兵写一篇深度专访。
    邵云飞把採访设备、笔记本等物品塞进背包,抓起电话往巡山队拨,连打三次,始终没人接通。
    他嘆了口气,估计队员们又进山了,便不再耽误,风风火火衝出报社,打车去火车站买票。
    与此同时,滨海某外企大楼,高辛夷躲在休息区,抱著电话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买到了买到了,我跑了三家音像店,怎么都找不到cd,只有磁带。”
    电话那头的韩宏也很是兴奋:“毕竟是小成本製作,我又是新人,只能先发磁带试水,销量好的话,公司才会安排出cd。对了,我给美僧村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你能联繫到小李吗?”
    “我也打了好几回,一直没人接,肯定是进无人区巡山了。”
    又聊了几句专辑的情况,互相说了些祝福的话。
    “宏姐,祝你新专辑大卖,咱们之后再联繫。”
    掛了电话,高辛夷捧著磁带,翻来覆去地看,摸了一遍又一遍,爱不释手。
    李红兵这次只是作词作曲,合唱不多,没有特別出彩的地方,所以不会大红大紫。
    但她相信,等將来李红兵自己的专辑、巡山队的纪录片做出来,肯定会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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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拉木拉无人区,戈壁荒滩一眼望不到头,风卷黄沙砾打在车身,噼啪作响。
    引擎轰鸣,捲起漫天黄尘,巡山队死死咬著前方一辆破旧的吉普,这场荒野追击战,已经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吉普顾不上什么土坑土坡,拼命踩油门逃窜,车尾的尘土拖得老长。
    李红兵端起56冲,从后座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狂风卷著黄沙糊了他一脸,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再近点!”他扯著嗓子大喊,风把声音吹得支离破碎,沙子灌入口中,他赶紧吐了两口,“呸呸!”
    白菊將油门踩到底,转速指针已越过红线,发动机拼命嘶吼。
    距离在迅速拉近,三百米,二百米,一百五十米……
    “噠噠噠!”
    “噠噠噠!”
    路面凹凸,车辆顛簸,瞄准难度极大。
    子弹乱飞,吉普后挡风碎成蛛网状,保险槓火花四射,司机明显慌了神,吉普左右躲避子弹,车身摇摆,轮胎打滑,扬起一片烟尘。
    “小李!瞄准了再打!”看到子弹是衝著人去的,多杰连忙大声提醒。
    李红兵缩回身子,换了个弹匣。他舔了舔嘴唇,像是闻到了猎物的腥味,满眼都是兴奋。
    “保持车速!”他大喊一声,再次探出身子。
    白菊没回答,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死。前机盖开始冒烟,她却像没看见似的,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吉普。
    一百五十米,一百米,八十米。
    李红兵拨了下保险,调至单发模式,瞄准,屏息,扣扳机。
    “砰!”
    “砰!”
    “砰!”
    第三发子弹划过后轮,擦出一道火星。吉普猛地一歪,差点侧翻,司机拼命攥紧方向盘,又把车身拉了回来。
    “砰!砰!”
    又是两发连射。第一发打偏,钻进土地,第二发正中轮胎,橡胶爆裂。
    吉普歪歪斜斜地衝出去十几米,终於瘫在路边。
    三辆车先后停止,眾人下车,呈扇形包围上去。
    白椿第一个衝上去,八一槓平举,枪口对准驾驶座。贺清源和多杰从两侧包抄,冬智巴最后一个下车,扛著摄影机快步跟上,还真有几分邵云飞的影子。
    白菊留在车里,发动机没熄火,隨时准备追击。
    车门被踹开,两个年轻人滚了出来,双手抱头。
    扎措老韩衝上前,把人按在地上,拽著头髮抬起脸。
    两人差不多二十出头,穿著邋遢,头髮油腻,但身上的掛件不少,花里胡哨的,脖子上似乎还有纹身,一看就不是善茬。
    “別开枪!別开枪!”其中一个带著哭腔大喊,“我们就是路过,是好人,什么都没干!”
    李红兵没理这两人,走到吉普旁,拉开车门。
    后座上有两个编织袋,他打开其中一个,露出两把56半,另一个袋子装著几盒压满的弹匣,若干子弹,竟然还有三颗手雷。
    “路过?”李红兵冷哼一声,將几颗子弹扔在两人面前,“带著枪还敢说自己是好人?无人区路过?骗鬼吗?!”
    那人抬起头,嘴唇哆嗦:“这,这是防身的,无人区有狼,有熊出没!”
    “防狼用得著带手雷?”多杰也看到了手雷,神情变得无比严肃。这玩意可不常见,普通盗採盗猎分子,哪能用得到这些东西。
    “这是……我们捡的,准备回去上交。”
    李红兵笑了,毫无徵兆,他一脚踹在那人肋下,力道大得让那人在地上滚了两圈,蜷缩成虾米,半天喘不上气。
    “李红兵!”白菊的声音从身后炸响,“你干什么!赶紧把他拉开!”
    贺清源拽住他的胳膊,桑巴挡在中间,白椿拍拍他的肩膀,將他往旁边带。
    李红兵没反抗,只是冷冷盯著那个蜷缩的身影。
    “这里是无人区!不是无法区!”白菊快步走来,推了他一把,“你刚才那是在干什么?知法犯法吗?”
    “这两人比咱们以前见过的所有罪犯都危险,不用刑肯定问不出什么。”
    “不能动用私刑!这是原则!一点都不能触碰!”
    “那你说,怎么办?带回去交给史隆吗?”
    “对!交给局里,按程序走,审问、取证、判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