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那颗下品污染灵石的瞬间,陆燃以为自己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轰!”
    狂暴、阴冷且夹杂著极度怨毒的灵气,犹如决堤的黑水,蛮横地撞开他掌心的窍穴,顺著右臂的经脉一路向上疯狂撕咬。
    这不是正常的修炼,这是强行引爆一枚定时炸弹。
    这颗灵石陪伴了那位齐家护卫不知道多久,里面早已浸透了高维度的污染以及那护卫死前极致的绝望与疯狂。
    陆燃死死咬住塞在嘴里的一截破木棍,由於太过用力,木棍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隨时会断裂。他的额头上瞬间青筋暴起,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
    痛。
    这种痛楚远超之前被触手刺穿手臂。
    那股污染灵气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子,在他原本就闭塞脆弱的经脉里来回拉扯、切割。
    他的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令人发狂的囈语,这一次,不仅有不可名状的尖啸,还夹杂著一个男人临死前悽厉的咒骂:“都不许活……全部死在这里……陪葬!陪葬!”
    这是那名齐家护卫残留在灵石里的怨念。
    “想让我死……就凭你这种垃圾……也配?!”
    陆燃的双眼布满血丝,犹如一头陷入绝境的孤狼。
    他没有鬆开手,反而將那颗灵石握得更紧,指甲甚至深深嵌进了血肉之中。
    他疯狂地催动著脑海中那残缺的引气法门,將所有的污染灵力不管不顾地往胸腔处引去。
    “嗡——”
    就在那股暴虐的灵流即將冲入心臟,彻底將陆燃同化为畸变怪物的剎那,沉寂在灵魂深处的无字玉简,终於感受到了挑衅。
    它再次甦醒了。
    幽暗的光芒在陆燃体內亮起,带著一股凌驾於万物之上、万古不灭的极致霸道。
    如果说那股污染灵气是咆哮的洪流,那么这枚玉简,就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咔咔……咔咔……”
    极其细微却清晰的摩擦声在陆燃体內响起。那是玉简在“咀嚼”。
    那些不可一世的污染、毒素、疯狂的残存意志,在碰触到这幽暗光芒的瞬间,就如同飞蛾扑火,被玉简毫不留情地绞碎、碾压成最原始的虚无。
    那名护卫悽厉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化作了一声极其恐惧的哀嚎,隨后彻底消散。
    紧接著,玉简开始反哺。
    一滴比之前稍微大了一圈的净灵液,在玉简下方凝聚成型,隨后滴落入陆燃的丹田。
    “轰!”
    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的生命能量,在陆燃的四肢百骸中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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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秒还是如坠冰窟的撕裂之痛,下一秒便化作了浸泡在温泉中的极致温暖。
    两股截然不同的感觉交替,让陆燃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隨著纯净灵力的冲刷,陆燃听到了自己体內传来一阵密集的脆响。
    “噼里啪啦……”
    那是骨骼在重塑,是肌肉在纤维化,是闭塞的经脉在被一点点强行拓宽。
    他原本因为常年营养不良和吸入废气而暗伤遍布的身体,此刻正在经歷一场极其粗暴但却神效的“洗经伐髓”。
    一层层黏稠的、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的黑色杂质,顺著他全身的毛孔不断往外渗出。
    不知过了多久。
    当陆燃手中那颗污染灵石“咔”的一声碎裂成一堆毫无光泽的灰色粉末时,他终於缓缓睁开了双眼。
    漆黑的窝棚里,没有一点光亮。
    但在陆燃的眼中,周遭的一切却清晰如白昼。他能看到角落里一只变异蟑螂腿上的纤毛,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的细微尘埃。
    他的听觉更是敏锐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甚至能听到五十米外,一滴水珠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微弱声响。
    陆燃吐出口中已经被咬成两截的木棍,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吐出,竟在黑暗中犹如一道白色的利箭,射出尺许远才缓缓消散。
    他握了握拳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蕴含的爆发力比之前强大了至少一倍。
    体內那个细微的气旋,此刻已经壮大了许多,稳固地盘踞在丹田之中。
    炼气一层,巔峰。
    只差一丝,他就能跨入炼气二层。而且,因为灵力绝对纯净,他现在的战斗力,足以轻易碾压那些靠吸食驳杂污染灵气修炼的底层炼气二三层修士。
    “这才是,真正的修仙么……”
    陆燃喃喃自语。但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头。
    太臭了。
    身上排出的那层黑色杂质,比下水道里的腐肉还要难闻。
    陆燃迅速起身,拿起角落里的一个破铁桶,走出了窝棚。
    此时,已是黎明。
    雾城下城区的黎明,永远没有阳光。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灰色浓雾,犹如一张巨大的尸布,死气沉沉地盖在这片贫民窟上。
    陆燃走到巷子尽头的公共水管前。脱下衣服,任由冰冷刺骨的黄绿水流冲刷著身体。
    洗去污垢后,陆燃露出了一身苍白但却犹如岩石般结实匀称的肌肉,每一根线条都仿佛是为杀戮而生,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他换上了一套备用的、稍显宽大的破旧工装,將刮骨刀仔细地贴身藏好,拉起兜帽,隱入了浓雾之中。
    他必须再去一趟渊海黑市。
    一方面,昨晚虽然吃了三支高能营养膏,但刚才洗经伐髓带来的巨大消耗,让那种抽搐般的飢饿感再次隱隱浮现。他需要更多的食物和资源。
    另一方面,昨晚搜出来的那些铜幣、粮票以及不值钱的零碎,留在身上也是个隱患,必须儘快换成硬通货或者防身的药剂。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打听一下外面现在的情况,尤其是齐家和黑蛇帮的动向。
    雾气中,贫民窟已经开始甦醒。
    但今天的早晨,气氛显然有些不对劲。
    陆燃敏锐地察觉到,巷子里的咳嗽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刻意压低的、急促的脚步声。
    路过一个岔路口时,陆燃余光瞥见,七八个手臂上纹著黑蛇图案的帮派分子,正手持著各种凶器,在一脚一脚地踹开路边那些没有上锁的窝棚,像疯狗一样四处翻找著什么。
    “都给老子仔细搜!豹哥他们三个昨晚在这附近失踪了。这片区域的几个排污井口也去查一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领头的刀疤脸恶狠狠地咒骂著,眼神凶残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平民。
    陆燃微微低著头,佝僂著背,脚步虚浮,將自己完全偽装成一个刚熬完夜、疲惫不堪的敛骨人,从刀疤脸不远处慢慢走过。
    没有任何人怀疑他。
    在他们眼里,这种浑身散发著尸体防腐剂味道、风一吹就会倒的敛骨人,根本不可能和昨晚三个强壮帮派分子的失踪有任何联繫。
    走出贫民窟,陆燃一路顺畅地来到了渊海黑市。
    白天的黑市,比夜晚稍微安静了一些,但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各种劣质药水的味道依然浓烈。
    陆燃没有去昨晚买营养膏的那家店。他深知“不要在同一个地方露財两次”的道理。
    他在黑市外围那些杂乱的地摊区游荡。这里三教九流匯聚,最適合散货。
    在一个卖著各种破铜烂铁和变异兽骨骼的摊位前,陆燃用极其低廉的价格,將昨晚摸尸得来的那半包变异菸草、劣质抗辐射药片以及几件带著血跡的破旧衣物,换成了二十枚铜幣。
    加上他身上的现金,勉强能再买一支低等的高能营养膏。
    但这不够。
    就在陆燃准备离开这片区域,去寻找能出售更好食物的店铺时,他的脚步忽然在路过一个偏僻角落的摊位时,停了下来。
    这个摊位在一处漏水的铁皮屋檐下,连张破布都没垫,直接在泥泞的地上摆著三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籙。
    摊主是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件宽大得完全不合身的灰色破袍子,头髮枯黄如杂草,大半张脸被一块骯脏的黑布死死缠住,遮住了眼睛。露出的下半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常年不见阳光的尸体。
    一个瞎子。
    在这片吃人的废土上,一个瞎眼的独身女人敢在黑市摆摊,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陆燃原本只是因为那几张符籙多看了一眼,確认那是连凡人都不屑买的骗人玩意儿后,便打算抬腿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直枯坐在那里、仿佛雕像般的瞎眼女人,忽然动了动鼻子,发出沙哑但却极其平稳的声音:
    “不要再往前走了。前方的黑市出口,有黑蛇帮的人在盘查。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
    陆燃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半点,但隱藏在宽大袖管下的右手,已经在一瞬间握住了那把暗灰色的刮骨刀。
    一股极其冰冷、实质般的杀意,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外蔓延开来。
    瞎眼女人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刺骨的寒意,但她並没有惊慌,而是微微偏过头,被黑布遮挡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黑暗,直视著陆燃。
    她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却犹如一声惊雷在陆燃耳边炸响:
    “杀了三条蛇就算了……可你怀里,竟然还藏著齐家的死气。那是招灾的东西。你……胆子真大。”
    “滴答。”
    一滴冰冷的酸雨从铁皮屋檐上坠落,砸在两人的中间。
    陆燃没有说话。
    面具下,他那双如同孤狼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经脉中刚刚稳固的纯净灵力,犹如即將喷发的火山,瞬间流转到了握刀的右臂。
    只要这个女人再多说一个字,或者有任何引起他人注意的动作,陆燃绝对会在下一秒內,切开她的喉咙。
    在这片废土上,保守秘密最好的方式,就是让知情者变成一具不会说话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