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被漩涡扯碎就听我的!现在,衝进川流,才是唯一的活路!”
    潮青伸手紧紧把住船头护栏,长发被海风吹得乱舞,毫无世家子的体面可言,然而他的姿態神情却透著一种狂热,一种自信到近乎偏执的狂热!
    “听他的!”
    就在这时,抱住桅杆的汪义朝船尾大吼,伸手拉紧主帆,藉助风力影响让船头开始偏出角度,对准川流。
    下一瞬,这艘青屿山最大的双桅帆船就以一个近乎狼狈的姿態翻进了蔚蓝色的滚滚川流。
    ......
    罗浮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好像被人扔进了大號的滚筒洗衣机,粗硬的毛刷將他身上和皮肤糊在一起的血衣刷下,没等他感受到火辣辣的疼,一阵冰凉就裹住了他全身,又甩了整整几百圈脱水后才安分下来,不再折腾。
    “水...水...”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於重新主导身躯的罗浮睁开眼,喉咙里好像被塞进一块火炭,带著咸腥味道的热气充斥口鼻,想要说句完整的话都做不到,拼尽全力也只能迸出几个单字。
    “呦,浮哥儿,醒了?”
    听到还算熟悉的声音,床上的罗浮身体倏地颤抖了一下,五指死死攥紧。
    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过后,是彪狈鱅三人支离破碎的肢体和臟器,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化作光影在他眼前乱晃,潮水一般涌来,又快速退去。
    “见你们伤重,汪义向我討了张药符,烧成水分给你们三个服下。要不然就凭你们仨这小身板,怎么也要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的。”
    潮青盘腿坐在屿山號船舱里,旁边床上躺著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汪大壮和侯霄。他们两个的伤势要比罗浮还重些,即便喝了符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醒过来的。
    简单交代完情况,潮青站起身来,伸手一指,叮咚的悦耳泉声就在罗浮耳边响起,一股柔和的细小涓流撬开他齿缝,滋润著乾裂的唇舌喉咙。
    “你且先歇著吧,烈头领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见罗浮没甚大碍,潮青起身,走出了船舱。
    ......
    “老李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屿山號甲板上,一个皮肤黝黑,两鬢斑白的疍民正拿小刀在木牌上刻著什么。
    “这还不明白?哪天我要是死在这片鬼都不知道是哪儿的海域,总得留点东西,能让你们带回给家里的婆娘吧。”
    “这片海是执事带我们进来的,他肯定有办法出去!”
    那个双目炯炯有神的青年蹲在疍民旁边,言语间对潮青很是自信。
    “你这娃娃眼神不好,我不同你爭。汪二,你怎么说。”
    “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抱著胳膊,站在侧舷眺望远处海天的汪义摇摇头,说话很谨慎。
    “咱们都划桨划整整一天了,这鬼地方连风都没有,整片海域更是一望无际,连座岛都没碰上,要不是有执事在,饮水不缺,我看你急不急。”
    宽阔的甲板上,大多数岛村青壮就地坐著,面容疲倦,兴致不高,一看就是累得够呛。
    “別的不说,这片海没有风,確实很蹊蹺。”
    从船舱出来,潮青感受著闷热的环境,又瞥了眼平滑如镜的海面,和天上肆无忌惮释放热力的太阳,如是说道:“但这不代表,我们就会葬身於此。”
    说著,他往下一指,扯动嘴角:“起码这里还有鱼,有吃有喝,除了【恶血症】,你们还怕啥?”
    “执事,老李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那艘楼船,或者找到有人烟的小岛。”
    潮青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那么小肚鸡肠,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怎么找,这是个问题,像无头苍蝇瞎撞,肯定不行,如果能有些指引就好了。”
    “这片海古怪的很,不像是大渊附近海域,海图是肯定没有的。但是司南...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派上用场。”
    说著,汪义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金玉质地的圆盘,还有一个標准的司南。
    “司南我知道,只是,这东西是啥?”
    潮青瞅著这两个指向不同方位的圆盘,昂了昂下巴,目光落在【寻亲仪】上,好奇问道。
    “不知道,这是我从乌船上找到的,应是浮哥儿隨身之物,等他醒了可以问问。”
    汪义摩挲著质地温润的圆盘,解释道:“我拿它跟船上的几个司南比对过了,它们的指向都一样,唯独这个圆盘不同,隨著屿山號的航行,它的指针方位也在不断变化。”
    “哦?还有这档子事?”
    潮青饶有兴致地盯著衔尾阴阳鱼构成的中央圆盘,还有那雕成龙形的指针,心里有几分猜测。
    “这是【寻亲仪】,滴上鲜血,就能找到血亲的位置。”
    喝过饮水,状態好上不少的罗浮走到舱外,语气还是有些虚弱:“之前我们在三吒海遇到过一场百川过海,侥倖脱险后,又碰上了姒家的大人,他问了我几个问题,听说我在寻找失踪的父亲后,他给了我这个法器。”
    “哦?这么神奇?”
    听罗浮將之前的经歷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潮青眨了眨眼,朝汪仪说道:“试试?”
    “且慢。”
    罗浮赶忙伸出手,多问了一嘴:“汪二叔,跟这个圆盘搁在一起的,还有个小瓶子,你可一併带上船了?”
    “但凡有点用的东西我都带上了,你放心,我回房间给你拿。”
    说著,汪义將【寻亲仪】递给罗浮,转头回舱室拿出了那个盛有罗威鲜血的石瓶。
    打开瓶塞,確认罗威鲜血尚在,罗浮这才点点头,说道:“大壮就在船上,执事可观察这指针前后变化,便能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那就试试吧。”
    潮青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向汪义示意。
    汪义咬开大拇指,遵循罗浮指导,將鲜血滴进了阴阳鱼小盘之中。
    见指针拧转,笔直地指向船舱,潮青这才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做出了决定。
    “既然眼下不知道去哪,那就先用这【寻亲仪】去找一找烈头领,他比我们先来到这片海域,说不定知道的更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