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三吒海上,毒辣的阳光肆无忌惮地释放热力,晒得人生疼。
    双手虎口缠著绷带的罗浮躺在舱门口支起的篷布阴凉里,身边坐著直打哈欠的侯霄。
    昨夜缓过劲来后,罗浮和侯霄先是把大壮搬进了船舱好生休养,又接连处理了彪狈鱅三人的尸体、把那艘破旧桅船上能用的物资全都搬到了乌船上,最后才打水冲刷乾净满是血污的甲板。
    等忙完这一切,天边已能望见淡粉色的鱼肚白,两人起锚扬帆,摇櫓划桨,离开了这片沉尸弃船的是非之地。
    海风徐徐,吹著乌船不紧不慢地在三吒海上航行,穿著宽鬆裤头,光著上半身的罗浮偏过头看著他和侯霄之间的甲板,两人当中的空隙里摆著几件琐碎物什,都是他俩从彪狈鱅三人身上和船里找出来的杂物,都还有些价值。
    相比正在努力辨认杂物的侯霄,罗浮眼神虚焦,正在復盘昨晚的遭遇。
    这次夜袭看似有惊无险,实则是危险至极,若非罗浮有符籙助力,哪怕乌船上有弩机威慑,三人也难免落得身死的下场。
    原因无他,境界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练体小成在大成面前几无还手之力,练体大成在练气符籙面前又难能反抗,修行修行,到底还是境界为先啊...”
    想到这里,罗浮苦涩笑笑,有些感慨。昨夜他为了扛过邪小鬼的阴气侵蚀,生生耗掉了二十缕內息,此刻的丹田空荡大半,要重新攒满八十一缕,起码要小半个月,若算上巡海寻找父亲罗烈踪跡的时间,要突破练脏小成怎么也要一个月。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缓进徐图,慢慢来吧。』
    回过神来,罗浮望著还在拿著两张符籙仔细翻看的侯霄,开口问道:“小侯,如何?”
    “浮哥儿,这张符籙上有水纹,大概是跟治疗保命有关,你之前不是说浪彪受伤后只想著去摸符吗,他很可能就是打算用这张符来吊命。”
    侯霄扬了扬手里的【巨力符】,有些迟疑:“这张就不晓得了,我家里的【符术小解】里只有三张符,只能从符纹顏色判断,它应该不属於五行符籙。”
    “那就先不去管它。你说,浪彪他们带这么多钱出来,是不是打算跑?”
    罗浮指了指地上那一匣子金玉宝石,语气莫名。
    “跑?能跑去哪?”
    侯霄很快反应过来,继续道:“你是说,他们打算离开群礁,甚至离开大渊?”
    “嗯,浪彪既然有胆子吃我家绝户,背后就一定有人支持。別的不说,他们仨是村里青壮,这次怎么都该去鯨岛的。”
    罗浮意有所指道。
    “虎爷爷,还是青执事?”
    侯霄虽然天性顽皮,人却不笨,罗浮都这样说了,他哪还能不知道罗浮在担心什么。
    “虎爷重情重义,村里的人都信他,我希望不是他。”
    罗浮拿起那个浪彪隨身携带的墨玉钵盂,顿了顿,又说道:“青执事是主家的人,又是位前途远大的泉郎,我也希望不是他。”
    侯霄听出了罗浮的言外之意,忧心忡忡道:“那怎么办?”
    “昨晚的事,应当没有旁人看见,如今那三人已成鱼食,船也被咱们凿沉,死无对证,只要能把阿爹找回来,事情怎么也不会太糟。”
    罗浮显然是早就想过对策,可最后发现怎么也绕不过疑似幕后黑手的潮青。
    只要家里没有泉郎撑门面,那无论潮青会不会撕破脸皮直接动手,罗浮都得提心弔胆地日防夜防,生怕哪天全家老小就如同浪彪一般,成了餵鱼的饵料。
    罗浮清楚世上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想要破局,要么他能在极短时间內突破练气,成为泉郎,要么他这次把罗烈找回来,化解危局。
    『时间啊,该死的时间。』
    考虑到眼下的实际状况,罗浮摩挲著触感温润的钵盂,思绪又有些飘远了。
    “浮哥儿,这碗像是释修的东西,浪彪隨身带著这种东西,难不成他是打算跑到东胜去当和尚?”
    侯霄扫了几眼钵盂,对於这个纹饰古拙,图样精致的钵盂,他也很感兴趣。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罗浮摇摇头,说道:“他那样的恶彪,是做不到清心寡欲,余生只跟青灯古佛相伴的。这钵盂,大概率是件法器。”
    “法器?那怎么不见他昨晚使这宝贝来打我们?”
    侯霄眸子一亮,像是抓到什么线索:“除非,这宝贝不是用来斗法的!”
    “很有可能,你看这里。”
    罗浮捧起钵盂,將其凑到两人眼前,能看见一抹明亮的灿金水色静静躺在底部,不论怎么摇晃都没有任何凝结移动的跡象。
    “浮哥儿,这是啥?”
    “不知道,但试试就知道了。”
    罗浮深深吸气,內息从丹田涌出,流入到钵盂之中。
    內息作为真元法力的雏形,是能够勉强催动练气法器的,只是消耗颇大,常人在练脏小成,內息未构建循环之前,贸然催动法器那是相当的不划算。
    不过现在罗浮为了一探究竟,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內息不断流入钵盂,直到钵盂外壁的五尊佛像尽皆亮起,罗浮才感知到一股莫名的吸力,把他的手掌拉扯向甲板堆积的渔获。
    “它想放生这些鱼?”
    念及此物出处,罗浮顺著法器的反馈,將钵盂口对准了成堆的渔获。
    眨眼的工夫,上百斤渔获匯成涓流投入到钵盂之中,消失不见。
    罗浮望著那抹璀璨明亮的水色,若有所思:“不是放生,是度化?还是...吃?”
    吞吃完这最后百斤渔获,钵盂似乎是到了炼化精气的上限,那抹灿金水色缓缓聚敛,浓缩,凝出一滴泛著暗金辉光的液珠。
    罗浮轻轻转著钵盂,那暗金液珠在光滑的壁面上缓缓滚动,散发著莫大的吸引力。
    “浮哥儿,我有种直觉,这玩意对身体很好,很好很好!”
    侯霄盯著液珠,心里只有人类最原始的渴望。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