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夜色已深,船舱里刚刚结束两个周天的罗浮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丹田中的內息已再度回到了五十之数。
    不仅如此,他白日猎鯊时弄出来的瘀痕小伤也已好了大半,正如大壮所言,碧水鯊的肉確实是去淤消肿的良补,只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他的双手虎口就已结痂,眼瞅著再將养两日便能完全恢復。
    罗浮收功起身,走出船舱,发觉船已拋锚,大壮和小侯正一人抱著一个大青椰,坐在船头遥望明月,边喝椰汁边消暑气。
    “老大,鱼汤和米饭在锅里温著,饿了直接吃就行。先前我看你在修炼,怕出岔子,就没直接叫你。”
    汪大壮转过头来,往船舱昂了昂下巴。
    “不急,你们都忙一天了,先回去睡,下半夜我来守就行。”
    罗浮瞅著明显已有困意的二人,温声道。
    “行,那浮哥儿你记得提防点海兽,咱们现在已经进了三吒海,晚上瞧著风平浪静的,可也要小心,指不定啥时候海底就会浮上来些奇怪的东西...”
    说到这里,侯霄似乎想到什么,语调低沉,表情变得阴森,连带著三人间的氛围都变得诡异起来。
    “好了,小侯,船上没外人,就別整你那套俗讲了,大晚上的,你是真怕大壮能睡个好觉。”
    罗浮轻轻捶了一拳存心搞怪的侯霄,开口道。
    “嘿嘿,我这不是寻思入了伏,天热,怕大壮哥晚上睡不好觉嘛...你说是吧,大壮哥。”
    “去去去,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心黑旗盗的【渊里鬼】把你抓去餵龙王!”
    汪大壮没好气地白了侯霄一眼,抱著青椰径直往船舱走去。
    “哎,大壮,等等我,別想跟我抢吊床!”
    眼见大壮小侯有说有笑地进了船舱,尚未用饭的罗浮也跟上去,把鱼汤米饭端了出来,一边就著烛火研究海图,一边大口喝著滋味鲜美的鱼汤。
    待到汤乾饭尽,百无聊赖的罗浮坐在船头,又闭眼研究起了百戏图。
    將没再有任何变化的卷首扉页翻过,罗浮视线划过写有百戏的目录,目光定定地望著那个正在花式拋球的老者,心中已是在思索彩门手技和【人磁】之间的联繫。
    丹、剑、豆、环。
    这是传统戏法公认的四门基本功,由此衍生出来的月下传丹、吞剑、三仙归洞、九连环都是他前世普罗大眾耳熟能详的花活。
    而这画中老者所表现的手技,又叫手彩,行內称抹小活,纯靠手上功夫,讲究上下翻亮、经外交代,是丹剑豆环四大行的基本功。罗浮当年跟隨彩门前辈学艺时,得了“捆、绑、藏、掖、撕、携、摘、解”八字总诀,和“粘、摆、合、过、洗、別、捧、开”八字手法,经过多年苦练后,也算是小有所成。
    別的不说,给他几个铁球,他也能耍成图中老者这般令人目不暇接的样子。
    可罗浮看得清楚,这老者的袖管分明空空荡荡,根本连手都没有,那这番彩活是如何耍的?
    【人磁】。
    想著百戏图中指代这项杂艺的名词,罗浮总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他前世所学的眾多戏法中,確有利用胸腹、后背、手掌,夹住金属、瓷、木等物件的表演,但那些其实是靠肌肉控制和静摩擦力,配合藏在暗处的道具机关才能达到的视觉效果,根本算不上什么超凡能力。
    但以图中老者所展现出的磁力来看,这项杂艺已完全超出了正常手彩的范畴,说是仙法异术也不为过。
    “人磁,人体磁场?那如果我得到这项杂艺,会变成什么?万磁王?”
    罗浮前世从小就跟著门中长辈学艺,没读过几年书,但看的电影小说不少,此时也是畅想起了未来:“不管怎么说,飞天御剑应该是没问题的,到时候当个剑仙,岂不瀟洒?”
    或许是自小练习吞剑结下的情缘,相比其他刀兵,罗浮更偏爱寒锋闪烁的宝剑。若不是出海行船用短刀鱼叉更方便些,他非得从铁匠铺里带一口宝剑再走。
    就在罗浮心猿意马,胡思乱想之时,耳朵一竖,突然听到了轻微的水声。
    跟海中波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不同,这响动更像有人游泳,是水花扬起、落到海面上的声音。
    罗浮站起身来,拎著鱼叉循声找去,越靠近船尾响动越明显,月光皎洁,能看到海面上有一个人头大小的黑影载浮载沉,正在靠近乌船。
    “海中鳧水者何人,报上名来!这船是青屿山罗家的,不欢迎鬼祟之辈!”
    罗浮吐气开声,一声大喝如惊雷般震响。
    听见船主警告,身在海中的那个人却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依旧闷头游水,眼看著离船越来越近。
    “我说,停下!”
    罗浮將腰间手弩解下,拉弦上箭,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一箭射向鳧水那人!
    金锋铁木,胶漆隼羽的尺长小箭准头极佳,眨眼就跨越数丈,射到了那人眼前。
    嘭~
    只听一声闷响,那人抬臂扬手,竟硬生生用血肉之躯磕飞了余势未减的弩箭,整个人势若狂鯊,游水的速度顿时又快了几分,眼看著再过三五息就要挨上乌船!
    “练皮大成!你是黑旗盗?”
    亲眼目睹如此骇人的一幕,罗浮瞳孔一缩,放下未建寸功的手弩,手掌探入怀中,攥紧了那张可伤泉郎性命的【灵剑符】。
    『绝对不能让他上船!』
    就在此时,听见异动的大壮小侯也顶著惺忪睡眼跑出船舱,来到甲板。
    “老大,怎么了?”
    “去船头,有海盗盯上咱们了!”
    此话一出,两人顿时被惊得困意全无,连忙窜到船头,一人一个绞车,使出吃奶的劲儿给大弩上弦。
    “好谨慎的娃娃,以前倒是小看你了!”
    望著船尾甲板上处变不惊的罗浮,浪彪目光幽深,甚感意外。
    为了出其不意,成功夜袭,他特意让胖鱅和海狈把船停在了二十丈外,自己则孤身泅渡,悄无声息地靠近乌船,打算趁黑摸上甲板,料理三人。
    没想到在人困兽乏的三更天,罗浮不仅没睡,还神采奕奕地在外面守夜,这反常的举措难免让浪彪心生可能要阴沟里翻船的荒谬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