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石雀脉】。
    这名字是季夏之前用【真名之眼】窥见的, 此刻随着那东西完全显出身形,每个字的分量都被具象化了。
    那根本不是“怪物”。
    那是天灾!
    矿坑东区最高的矿山在它抬首的瞬间就被掀飞了大半,碎裂的岩层混合着千年尘灰暴雨般砸落。
    最先露出的是一双燃烧的眼, 那是两团在高温中不断坍缩又爆发的火山岩浆,每一瞬明灭都让方圆百米的空气扭曲出热浪涟漪。
    然后,才是躯体。
    近四十米的翼展在有限的空间里只能勉强展开一半, 即便如此, 投下的阴影也吞没了大半个据点。
    构成它身体的不是血肉,是活着的矿石!
    朱红色的炽铁矿在某种狂暴力量的熔铸下,扭曲成嶙峋的骨骼与羽廓。
    每一块矿石接缝处都涌动着岩浆般的金红光泽,仿佛有火焰在矿石的血管里奔流。
    它有着朱雀的形体, 只是远比传说中的神鸟要更加诡异恐怖。
    优雅的身体被尖锐的矿簇取代, 流丽的尾羽是七根拖拽在地的粗重锁链。
    每一次呼吸, 都裹挟着火星,将地面灼出焦黑的坑洞。
    数千玩家站在原地,仰着头。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说话。
    在那种规模的造物面前, 所有动作和声音都失去了意义。
    人像站在山脚下的蚂蚁, 连恐惧都显得迟缓。
    金算盘第一个回神。
    她猛地扭头看向矮墙后——那里已经空了。
    百工坊的人,在不知何时撤得干干净净。
    巧匠真的没留后手。
    难道她就这么放弃了?这不合理。
    金算盘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但下一秒就迅速沉静下来。
    机会只有一次, 百工坊不接, 她就找别人。
    她目光落在烟雨楼那片朦胧的人影里。
    “墨雨会长, ”金算盘开口,声音在矿区混响中依然清晰, “10个名额, 六千万, 但有个条件——如果烟雨楼拿不到足够积分,这钱我不付。”
    短暂的沉默。
    烟雨楼方向,那把素雅的油纸伞轻轻转了下。
    “可。”
    金算盘不再废话,挥手带着手下穿过人群,汇入烟雨楼的阵型,而他们胸前的公会徽章也变成了一把雨伞的形状。
    几乎在同一秒——
    三大公会动了。
    不是试探,不是拉扯,是火力拉满的强攻。
    赤燎第一个冲了出去,那柄赤红巨刃拖出长达数米的焰尾,整个人如炮弹般砸向朱石雀脉的左翼根处。
    战神殿的阵型紧随其后,如同烧红的刀锋切入战场。
    凌云阁的棋阵无声铺开,黑白双色的灵光在地面交织成复杂的几何图形,茗站在阵眼,指尖虚抬,每一枚棋子落下都伴随着一次精准的灵力爆发或范围控制。
    烟雨楼的人则像滴入水中的墨,悄然散开。墨雨的身影在几个闪烁间就出现在boss侧后方,纸伞开合,带起一片朦胧的雨雾,那雨滴落在地上,腐蚀出嗤嗤白烟。
    神韵碎片持有者,全部下场!
    季夏来到了悄悄撤回后方的巧匠身边。
    巧匠没看她,目光仍落在远处那片毁天灭地的战场,只淡淡说了句:
    “我信你。”
    顿了顿。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季夏点了点头:“放心吧。”
    她的视线掠过那只燃烧的巨鸟,钉子般钉在那些正在疯狂输出的身影上。
    她在看人。
    看那些神韵碎片持有者的战斗方式。
    赤燎的碎片是刚猛路线。
    她身形高挑,爆发力强得离谱,手中那柄似刀非刀的武器每次挥击都带着山崩般的重压,甚至自带金色的护盾。
    这碎片像把【虎魄】和【不动明王铠】粗暴糅在了一起。
    她身后的冷砚则截然相反。
    男人始终站在安全距离外,手中的记录板化作冰冷的几何体,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一道精准的远程打击或范围控制。
    茗的碎片是那副黑白棋子。
    它们悬浮在半空,随着她的心意铺展,时而结成困阵限制boss动作,时而连成一线激发巨额连锁伤害。
    优雅,精密,是极具美感的战斗方式。
    她身旁的副会长烬,却是极致的刺客。
    她移动时几乎看不见轨迹,只有残影和骤然炸开的枪芒。
    这威力比红蓝的【破军】强了不止三倍,每次现身都是朝着boss的矿石接缝或眼窝火种而去。
    墨雨的伞更诡异。
    她似乎没有“移动”这个过程,只有位置的切换。
    前一秒还在东侧雨幕里,眨眼出现在西侧焰光下。
    这高到离谱的闪避,让她在朱石雀脉的狂暴攻击中穿梭自如。
    而她那个存在感稀薄的副会长无声……季夏眯了眯眼。
    那人太容易“被忽略”了。
    不止是玩家,连boss的仇恨列表似乎都很少锁定他。
    可他总能在最不可能的角度出现,一击造成令人心惊的伤害,然后再次融入背景。
    至于金算盘,这位珠光宝气的会长也展现了她的价值——腰间那副金算盘拨动时,能为大范围友方提供可观的增益与护盾,偶尔射出的算珠也带着不弱的穿透力。
    不是主c,但绝对是顶尖的副c。
    季夏看得很仔细。
    她的真名之眼,今天还有一次使用机会,不足以勘察所有人。
    所以她靠观察靠分析,在脑海里快速构建这些人的战力模型。
    而她真正在看的,是有没有人在保留实力。
    林星析必然混在其中。
    她会把“有圣物级boss”的情报告诉别人吗?
    应该不会——那样没法解释,反而容易暴露她自己的身份。
    那她自己会不会刻意收着力?
    在所有人都拼命争抢最高伤害的时候,留一手?
    这是季夏判断林星析究竟伪装成谁的重要依据。
    战斗持续的时间,远超之前任何一场。
    朱石雀脉进入第二阶段时,整个矿区像被扔进了熔炉。
    它残缺的右翼彻底炸开,化作纯粹的火雨倾泻而下,左翼过载的矿石开始剥落,露出内部燃烧的骨架。
    战场温度飙升,地面开始融化,玩家死亡的白光密集得如同逆飞的流星。
    第三阶段,血量跌破30%时它还开启了狂暴。
    最后的十分钟,是纯粹的地狱。
    当那具燃烧的矿石躯体终于崩解,化作漫天悬浮的燃烧碎块……
    最后一点血皮被一道鬼魅般的伞影点破!
    整个矿坑,安静了整整五秒。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盯着系统提示。
    然后,公告弹出:
    【本次守卫战‘最高伤害’获得方:战神殿赤燎、凌云阁茗】
    【‘最终击杀’获得方:烟雨楼墨雨】
    【贡献值分配中……分配完成!】
    平局。
    三大公会,近乎平分了所有贡献值。
    积分榜前100的名额,也落在了他们三家手里。
    结果和谐得让人意外。
    而这,又似乎是最好的安排。
    谁都没想到,战神殿的会长和凌云阁的会长竟然拿下了同样的伤害。
    一丝不差,完全相同,这是相互约定都很难做到的默契。
    附近频道里议论纷纷,大家对于赤燎会拿下最高伤害并不意外,毕竟在所有的神韵碎片持有者里,这位战神殿的会长也是最刚猛的一位。
    反而是凌云阁的茗会长,让大家十分意外,她看起来并不像是会打出很高输出的样子,可谁能想到,那些黑白棋子交错间居然造成了这么高的伤害。
    附近频道在讨论完这个结果后,又有人来了一句:
    “……百工坊呢?就这么放弃了?”
    “好歹是五大公会之一,连争都不争?”
    “金秤盟也不是战斗型的工会,但人家会长靠脑子拿了10个名额,百工坊这是躺平摆烂了?”
    嘲讽声零星响起。
    但更多的玩家在困惑另一个问题:
    “资格战不是四小时吗?boss都打完了,剩下一小时干嘛?”
    “刷分也追不上了啊,第100名比第101名高了几万分,怎么追?”
    “难道……还有私斗?”
    “什么私斗?”
    “抢别人积分啊。”
    “我靠,不会吧?”
    气氛重新紧绷起来。
    大公会虽然消耗惨重,但残存的精英迅速收缩阵型,警惕地环视四周。
    系统却迟迟没有动静。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在距离活动结束仅剩半小时的时候——
    【系统公告:矿区守卫战最后阶段即将开始!守卫区域已刷新,请各位绘世者前往标记地点,抵御侵蚀!】
    全场哗然!
    岩丘上,巧匠猛地转头看向季夏。
    季夏迎着她的视线,只说了四个字:
    “准备战斗。”
    一切都在按她预想的轨道推进。
    可她心里始终坠着一块石头。
    ——星陨那三十人,到底去哪了?
    从活动开始到现在,她一个都没见到。
    神韵级boss战死伤惨重,场上的玩家已经少了一大半,可依旧没有星陨任何人的影子。
    他们被误伤出局了?
    季夏盯着远处开始重新集结的三大公会,盯着那些在疲惫中仍强撑战意的身影。
    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