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姚臻收到他妈妈发来的消息,催他早些回去。
    他本来也有点不自在,跟梁既明说要走。
    梁既明帮他收拾了东西,陪他一起出门:“我送你回去。”
    乘电梯下楼,姚臻盯着电梯门映出的他们并肩的身影,小声说:“我自己叫车回去就行了,干嘛要你送。”
    “我送你。”梁既明坚持说。
    “……”
    他忽然又不想走了,要是梁既明开口留他,他也不是不可以留下来。
    但梁既明没有,上车后很自然地帮他拉上安全带,发动车。
    姚臻那些别别扭扭的念头只能憋回去。
    行吧,木头,一点都不解风情。
    他没了想法,拿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让人去昨晚的夜店帮自己取车,然后便一直低着头玩手机。
    赵子华的微信进来:【少爷,起了没?屁股开花了没?】
    “……”怎么会有这么低级恶趣味粗鄙不堪的人。
    姚臻:【滚。】
    赵子华没滚,还发来几个贱兮兮的表情包,最后是一张照片。
    昨晚闹哄哄的夜场里,他被梁既明圈在怀中按在沙发里接吻的抓拍。
    姚臻点开照片,昨夜的记忆回笼,一幕幕画面在脑中闪过,又烧红了脸。
    亲得好激烈,他们都多久没亲了……
    狗男人都不记得了,吻技倒是一如既往的好。
    说什么心里记得,其实赵子华那头猪说的才是对的,脑子不记得,下半身还记得,呵。
    车停下等红灯,梁既明一转头瞥见他手机上的照片,中肯评价:“拍得挺好。”
    姚臻滑动屏幕退出,不看了,靠座椅里扭头转向车窗外。
    梁既明翘起唇角。
    车到姚家别墅区外,姚臻这次坚决没让梁既明开车进去,就在小区外停。
    他推门正要下车,被梁既明伸手攥回。
    “少爷,”梁既明看着他,字句清晰地说,“黑名单,把我放出来,朋友圈屏蔽也解除。”
    “……”还惦记这破事呢?
    被梁既明一直盯着,姚臻慢吞吞地重新滑开手机,当着他的面把他从微信黑名单里拉出来,解除屏蔽。
    “以后不许再随便拉黑我。”梁既明提醒他。
    姚臻还是那句:“那得看你表现。”
    梁既明看到他的聊天置顶依旧是“老婆”,说:“把我的号也置顶。”
    “没门。”
    凭什么现在就想跟我老婆平起平坐,你顶多只能做小的。
    姚臻扭开脑袋,很坚持,不看他。
    梁既明气乐了,暂时放弃:“那把刚那张照片,和之前你给我看过的那两张合照,一起发给我。”
    各退一步,姚臻发了照片,梁既明终于放开他。
    “行了吧?”大少爷有点没好气。
    梁既明最后说:“我早上跟你说的那些是认真的,相信我一次,可以吗?”
    姚臻顿时又说不出话了,当然是可以的。
    他快速一点头,推门下车,带上车门后想了想,敲了下车窗。
    梁既明降下车窗玻璃。
    “那什么,”姚臻一抬下巴,“回去开车小心点,别又出意外撞到脑子。”
    梁既明无奈:“少爷,能不能别这么乌鸦嘴。”
    “你不许再忘了我。”少爷凶他。
    “嗯,不会,”梁既明轻道,“进去吧,下次见。”
    姚臻别扭丢出句“路上小心”,挥了下手,一步三回头地进门。
    梁既明坐在车中,看着姚臻走远,这段时间堆压在心口的烦闷情绪终于一扫而空。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顺手记录。
    【爱哭又爱逞凶,别扭又有点可爱,炸毛小狗。】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随时随地记录备忘,大多是琐事,几乎都与姚臻有关。
    备忘录会自动云备份,也会同步电脑端,虽然再失忆的可能性不大,但以防万一。
    记录这些只为提醒他自己,不能再忘了重要的人,伤了人心,以免将来再后悔。
    重新发动车时,他手机铃声响起,是沈静禾的来电。
    梁既明随手按下接听。
    沈静禾在电话里问他今天有没有空,她爸妈叫他们一起回去吃饭。
    “我一会儿去接你,”梁既明从容道,“正好有事跟你说。”
    沈静禾不找他,他也打算找沈静禾,决定了的事情没有再拖下去的必要,尽快解决也好。
    沈静禾住在京大附近,也是一人独居。
    梁既明每次陪她一起回沈家吃饭都会过来这边接送她,但一次没有上去过。
    他跟沈静禾的关系,大约也就比普通朋友熟悉一点,却订了婚,其实很荒谬。
    坐在车中等沈静禾,梁既明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事情。
    也许是幼时的成长经历所致,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情感需求,所以连婚姻也可以当做筹码明码标价。
    但原来不是。
    他的情绪原来也会被另一个人影响、牵动,会患得患失,会争风吃醋。
    他不知道别人的爱情是什么样,于他而言,这很新鲜很危险,他试图抵抗过,但挣不过爱的本能,最终败在姚臻的眼泪里缴械投降。
    那就这样吧,也没什么不好。
    几分钟后沈静禾下来,坐进副驾驶座。
    梁既明没有立刻发动车,沈静禾偏头看向他,直接问:“你刚在电话里说的有事是有什么事?”
    梁既明开口:“抱歉,我们之间的协议,我没法再继续履行了。”
    十二点半,车开到沈家别墅。
    沈志杰身体不好后,这两年搬到郊区清净环境好的地方休养,律所偶尔会去,基本不再接案子,只做客户维护。
    他的权威和名望摆在那里,社交圈的老朋友非富即贵,积攒了几十年的那些资源人脉始终有旁人无法企及的壁垒。
    下车时,沈静禾道:“由我来说吧,我怕我爸一生气心脏病又犯了。”
    梁既明摇头:“责任在我,我不主动说清楚,他会更生气。”
    某些方面来说,他这个徒弟其实比沈静禾这个女儿更了解沈志杰。
    沈静禾不再坚持:“那等吃完饭再跟我爸妈说。”
    今日元旦,沈志杰夫妻叫他们回来,一起吃顿家常饭。
    饭桌上沈太太再次提起希望他们年后就把婚礼办了,不要一直拖着,沈静禾盛了碗汤递过去,说:“妈,我年后要忙新课题申报呢,这事最重要。”
    沈太太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年后不行那也可以赶在四五月份,挑个好日子,何必一拖再拖。
    梁既明主动岔开话题,知道沈太太喜欢听歌剧,说问朋友拿了两张明晚国外知名歌剧团在这边演出的票送给她。
    沈太太很高兴,嘴上说:“有票应该你跟静禾去啊,年轻人才该多出去约会玩一玩。”
    沈静禾笑着拒绝:“妈,我们又不喜欢听这个,你跟爸去吧。”
    沈志杰有所察觉,问他们:“你们从刚进门起就好像有话说一样,是出了什么事?”
    梁既明神色一顿:“等一会儿吃完饭再说吧。”
    用完餐,他们跟两位长辈继续在客厅里喝茶。
    沈志杰道:“有话直说吧,一家人不用拐弯抹角。”
    梁既明便坦然说:“师父,我和静禾的婚事打算取消,原因在我,很抱歉。”
    沈太太目露惊愕,脱口问:“为什么?”
    沈志杰眉头紧蹙,神色也沉下了。
    梁既明解释道:“静禾很好,是我单方面不能适应这段关系,没有信心走进这段婚姻,不想一直错下去,抱歉,浪费了你们的期待。”
    “什么叫没有信心,不能适应这段关系?”沈太太生了气,严词责备,“你之前怎么从来不说?现在你们订了婚所有亲戚朋友都知道你们马上要结婚了,你跟我们说你不能适应,你这样让静禾以后怎么做人?让我和老沈的脸面往哪里搁!”
    梁既明依旧是那句:“很抱歉。”
    沈静禾安抚她妈妈说了实话:“妈,其实我们本来就没感情,我也有问题,不想结婚的不只他一个,我们之前就说好了可以随时喊停抽身……”
    “你别胡说八道,你一个女生怎么能随便拿自己的婚姻当儿戏?!”这样的说法沈太太完全不能接受。
    沈志杰开了口:“静禾,陪你妈妈先上楼去。”
    沈静禾点头,小声将沈太太劝走,客厅里只剩下沈志杰和梁既明。
    沈志杰面色不霁,但没像沈太太那样质问梁既明,而是道:“我要听实话,你突然改变主意不愿跟静禾结婚的真实原因。”
    果然还是骗不了他师父,梁既明坦诚说:“我有喜欢的人,没法跟静禾结婚,不想对不起静禾也对不起我自己。”
    沈志杰冷静问:“是什么人?”
    先前在车上,沈静禾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没有说,不愿将姚臻牵扯进这件事情里,面对沈志杰也一样:“抱歉师父,决定是我自己做的,事情跟他无关,我不想说。”
    沈志杰听得出来他是在护着对方:“静禾说你们没有感情,也是真的?”
    梁既明没为自己辩解,只说:“静禾知道师父你不支持她学考古,她为了让你对她放心才答应跟我订婚,有问题的人是我,她对这份事业很热爱,希望师父不要因此限制她的志向,让她可以自由选择。”
    “她是我女儿,我心里有数。”
    沈志杰略微不悦,目光如同在审视他:“你还记得当年你大着胆子,直接把实习简历递到我面前时,说过什么吗?”
    梁既明点头平静道:“我说以我现在的水平,确实不配出现在这里,但我有一个特质,我盯住一个目标,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够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