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姚臻又想躲回卧室里,被梁既明拉住。
    “去沙发坐着,我帮你清理伤口搽药。”
    姚臻撇撇嘴,走去客厅,往沙发里一坐,顺手插上手机充电。
    梁既明翻出药箱,大少爷太过跳脱,三五不时磕磕碰碰,自从前两天他拧到手腕,梁既明就特地留了这个药箱有备无患。
    除了颈上被树枝刮了几道口子,他手掌和膝盖也有擦痕,梁既明先帮他清洁消毒。
    药水有些刺激,姚臻皱着脸瑟缩了一下。
    梁既明看他一眼:“疼?”
    姚臻提起声音:“你自己试试疼不疼?”
    “知道疼下次就注意点,”梁既明点他,“别没事就逞能。”
    “你又教训我,”大少爷很不高兴,“不许说了。”
    梁既明莫名笑了下:“豌豆公主。”
    娇气还敏感,可不就是。
    姚臻瞪眼:“你说谁呢?”
    “谁气呼呼的就是谁。”梁既明说着抬手,手指轻擦了一下他脸上污脏。
    大少爷扭开脸:“不许碰我。”
    他不再理人,低头玩起手机。
    赵子华也回了房,手机终于派上用场,发微信来笑他:【你们两口子是在演偶像剧?哥们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姚臻回:【不服憋着。】
    梁既明伸过手,顺走他手机,快速帮他回复了一句“与你无关”,摁黑屏幕扔到一旁。
    姚臻不悦问:“你干嘛?”
    “我上次说过,少让你那些朋友调侃你我的关系,”梁既明道,碘伏棉签用力按到他颈侧,“少爷又忘了。”
    “……”你好烦。
    姚臻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刚是被梁既明那个拥抱强行打断了,这会儿火气又被勾起来,无处发泄。
    他抓起梁既明的手,对着手腕用力一口咬下去。
    梁既明的目光动了动,盯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果然是只炸毛小狗。
    姚臻松开口,呸了呸嘴。
    这么硬,根本咬不动。
    梁既明看向手腕上被他咬出的牙印,不以为意地拉下衬衣袖子。
    搽完药,他问姚臻:“真的拍了日落给我看?”
    姚臻冷哂:“没有,别想。”才不是拍给你看的,你算哪根葱。
    梁既明坚持问:“真没有?”
    被他黑漆漆的眼睛一直盯着,姚臻不自在地飘开视线:“……手机你刚自己扔了。”
    梁既明捡回他手机,递过来:“解锁我看看。”
    大少爷不情不愿地解锁手机,点开相册。
    一整条视频将近二十分钟,拍下了完整的日落过程。
    很壮观,很漂亮。
    梁既明没有快进没有倍数也没有拖进度条,看得很认真。
    姚臻开了游戏机,心思却有些飘,玩着游戏不时瞥他一眼。
    梁既明将视频看完,沉默须臾,说:“拍得挺好。”
    “我举了二十分钟手机,手都酸了,”大少爷顺杆子就上,“你还不领情,见到我就凶我。”
    梁既明把视频发自己手机上,说:“下次不会了。”
    “那谁知道,”姚臻才不信,抢回手机,“你这人,每次都伤我的心。”
    梁既明自知理亏,他忘记了之前的事,本就是他的错:“道歉不接受,补偿要不要?”
    姚臻哼道:“那要看你怎么补偿。”
    梁既明问:“补偿真心给你要吗?”
    ……那你倒是搞快点,少爷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姚臻不置可否:“看你表现。”
    梁既明轻声笑起来。
    大少爷被他笑得愈不自在:“也不许笑了。”
    梁既明笑过,又正儿八经地问他:“每天跟人出去晃,有意思吗?真有那么好玩?”
    姚臻抱怨:“那你又不陪我玩,我不就只能找别人一起玩。”
    他本意只是为了堵梁既明的嘴,梁既明听罢却好似认真想了想,说:“以后我陪你玩。”
    姚臻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是不是真的?
    梁既明点头:“嗯,真的。”
    大少爷有点怀疑。
    他这是转性了?
    梁既明不再多说:“去洗把脸换件衣服,先吃东西。”
    姚臻:“哦。”
    小卫帮他们叫客房服务送餐,折腾了这么一通他俩都还没吃晚餐。
    赵子华那厮闻着味找上来蹭饭,姚臻虽然嘴上嫌弃他,实则对朋友仗义得很,要不今天也不会豁出去莽莽撞撞地陪人去爬鲸息崖。
    梁既明看着他们互相斗嘴,想到自己和大少爷已经好几天没能单独一起吃饭,微微有些不爽。
    他帮姚臻盛汤,赵子华的饭碗也伸过来,笑嘻嘻地说:“帮我也来一碗,谢谢。”
    梁既明还没开口,姚臻先骂:“你自己手断了?使唤我老婆干嘛?”
    “嘁,真是小气。”这厮嘟哝了两句,老老实实自己拿起汤勺。
    梁既明在姚臻身边坐下,也没搭理这人。
    赵子华吃着饭,又撺掇起姚臻明天要去哪哪玩,大少爷兴致平平,但也没拒绝。
    梁既明几不可察地皱眉,忽然开口问:“你们那个收购案,是不是还没有最终尘埃落定?”
    赵子华愣了一下,有些讪:“是还没有,不过美国佬给出的报价比我们高十个点,我们反正是输定了,算了,还提这事干嘛……”
    “你那天不是说价格不是决定因素?”梁既明又问。
    这厮刚到的那天喝高了发酒疯,一边抱怨一边把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虽然颠三倒四的,梁既明倒是大体听明白了。
    他们打算收购瑞士一家生物传感器公司,本来都谈得差不多了,突然冒出来一间美国的投资基金跟他们抢,报价比他们高不少,还承诺收购后会把核心数据库迁移到美国的服务器上。
    相比之下,赵子华这边给出的条件便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我们是打算在瑞士本土建立独立数据中心,还可以保留他们全部员工,对他们来说明明是好事,但他们公司董事会只想快速变现拿钱,说什么数据迁移是行业常规操作,更经济高效,根本看不上我们的方案。”
    梁既明道:“如果美国公司给出的收购方案存在法律风险呢?”
    赵子华瞪大了眼睛:“不会吧?”
    姚臻偏头看向梁既明:“你有办法?”
    梁既明简单解释:“这两天查了查,欧盟法院之前受理过类似的跨国商业纠纷案,当时裁定涉及生物特征衍生数据,即便匿名化,也适用技术性不可分割原则,视为敏感个人数据。”
    赵子华挠头:“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梁既明说,“根据欧盟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如果瑞士这间公司接受了美国那边的收购方案把数据迁出,一旦被查,很大可能会被强制召回,还要面临天价罚款,甚至业务禁令。”
    赵子华拍桌而起:“真的假的?!”
    姚臻差点被震出来的汤水溅到,无语:“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他哪能不激动,梁既明三两句话简直叫他绝处逢生,当下两眼放光,只差没朝着梁既明扑上去:“你确定吗?!”
    梁既明淡声说:“不确定他们的核心技术有没有涉及这些敏感数据,但做生物传感器的,八九不离十,你们既然打算收购他们公司,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回去你找个欧洲的律师,出具一份法律风险警示给他们董事会,他们肯定会有所顾虑,你们还有机会。”
    赵子华顿时兴奋了,在餐桌边来回走了两步,椅子一推:“你们吃,我回房间去处理事情。”
    然后他也不等姚臻和梁既明再说,风风火火地离开。
    总算清净了。
    姚臻有些狐疑,瞅一眼梁既明:“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啊?你不是诓他的吧?”
    梁既明反问:“我有必要?”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热心了?”大少爷还是难以置信。
    当然是为了把电灯泡送走。
    梁既明懒得说:“吃你的东西。”
    姚臻到底心虚,梁既明是大律师,失忆了专业嗅觉也格外灵敏,自己编的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言,也不知道还能骗他多久。
    他低了脑袋,心里忽然有些不得劲。
    吃完饭,大少爷也不打游戏了,蹲阳台上发呆看夜景。
    梁既明收拾了餐桌过来,抬手一按蹲着的小狗脑袋:“在想什么?”
    姚臻拉下他的手,有些不耐:“别动,我在思考人生。”
    梁既明笑起来,大少爷蹲这里思考人生?新鲜。
    大少爷仰起头,眼神里全是不满:“你又取笑我。”
    梁既明问:“思考出来什么了?”
    那当然是没有的。
    姚臻看着他,帅过头的一张脸,褪去了从前的那些倨傲和冰冷,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看着我就能思考出来?”梁既明的眼里生出一点戏谑。
    姚臻又低了脑袋,错觉,果然还是很讨厌。
    梁既明也在他身旁屈膝半蹲下,偏头看向他。
    姚臻眯着眼,从睫毛缝里觑过去:“干嘛?”
    梁既明不依不饶:“少爷还没回答我,到底思考出来了什么?”
    姚臻骂:“思考出来你是个王八蛋。”
    梁既明问:“我又惹了少爷不高兴?”
    “……”他哪里都不高兴。
    他刚一个人蹲在这里,其实是在想等谎言说破这场游戏结束,他把狗男人狠狠嘲笑戏弄一顿,然后呢?
    然后他去告诉静禾姐狗男人移情别恋被他耍了,你别要他了吗?
    ……他好像有点太坏了。
    “你不要一直盯着我,”姚臻的声音有些闷,“我不想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