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梅晟, 梅少爷给的信,信里写了什么我也不知道,而且他也承诺给我钱, 让我带二小姐出去……”
    庄淳月如实翻译给阿摩利斯。
    “这位梅晟是什么样的人,他很牵挂、着急淳小姐回去吗?”
    他知道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底细,此刻只是在发泄那些古怪恼怒的情绪。
    得到并没有让迷恋消失,反而让那些朦胧的感情边缘变得清晰,急切地要划一条清晰的线, 把她和所有人的关系切断。
    听了庄淳月的翻译,安贵不安地问:“是啊,梅少爷还等着她回去呢, 那二小姐您还能走吗?”还是就嫁在这儿了?
    庄淳月只翻了半句话给阿摩利斯:“他问我还能走吗?”
    阿摩利斯揽着她的肩膀,笑着对安贵说道:“她是我的小奴隶, 没有我的允许,哪儿都不准去。”
    这句话安贵还没得到翻译,周围的人已经听到了,发出“啊——”的恍然大悟声, 他茫然地看了一圈四周。
    庄淳月在那些拉长的哗然声里如坐针毡。
    她不承认自己是个奴隶,但真相就是能将人打疼。
    “他说我不能走。”指甲掐进掌心, 庄淳月只能这么跟安贵翻译。
    安贵搓着衣摆, 小心地问:“那我能走吗?”
    庄淳月回头看向阿摩利斯:“让他走,可以吗?”
    “如果你不将我的话好好翻译过去, 他当然不能走。”
    庄淳月这才意识到,这里只怕不止她一个人懂华语和法语,她刚刚说的话,只怕会有人一字不漏地翻译给阿摩利斯。
    最终,她将那句“小奴隶”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安贵。
    安贵眉毛耷拉成个八字。
    二小姐也成奴婢了?那她是签给了眼前这个男人了?
    “二小姐, 那以后这个洋人就是你的主子了,你要给他做活儿多久?”
    庄淳月面色霎时极为难看。
    “我不知道。”
    他见二小姐面色比自己的还要惨淡,安慰道:“二小姐,你不用难过什么,攀上了洋人是好事啊,我看你吃穿都很好,他没打你骂你,咱们只要好好活着,总是有机会回家去的。”
    其实在雨林里见识到二小姐彪悍的作风之后,他更怕她什么时候暴起杀了这洋人,连累自己平白丢了命,二小姐还是要再稳重些才好。
    可二小姐听了,也只是冷笑了一声,令他更加惶恐不安。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庄淳月转向阿摩利斯。
    “我应该有吗?”他久久地注视着她,“你再亲我一下,今天的事就算结束了,他也能离开这里。”
    这一回,庄淳月紧闭着眼睛,扯着阿摩利斯的领带,重重压在他唇上,又立刻离开。
    亲完了,她坐正,视线只落在自己手上,不看任何人。
    可阿摩利斯仍旧不肯放过她,掐着她的下巴又深长地纠缠一通。
    贝杜纳浅酌一杯酒,欣赏两个绝对赏心悦目的人忘情纠缠。
    长官的手按在洛尔小姐的后腰,几乎要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可见平时是如何“欺压”这位可怜女郎的。
    亲完之后,长官直接拉着人走了。
    安贵呆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到底得没得自由,更不知道将来要是得出去了,能不能把刚刚见着的事告诉梅晟少爷。
    贝杜纳起身鼓掌:“好了,好了,继续欣赏真正的艺术吧。”
    台下一出好戏结束,台上的哈姆雷特继续陷入“生存还是死亡”的难题。
    —
    出了铁皮礼堂,庄淳月面色极为难看,脚步越来越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阿摩利斯的手臂范围。
    就算在回办公楼的汽车上,她也坐在离阿摩利斯最远的位置。
    “你在生气吗?”
    “我有资格生气吗?”她语气里全是火药味。
    “至少要给我一个理由。”
    她心口剧烈起伏:“你故意羞辱我还要我给你理由?”
    “我没有羞辱你。”
    “那好,我不想跟你待在一起,这算不算理由!”
    庄淳月现在真的很想很想逃离他独自待一会儿,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她真是要被这个人逼疯了!
    阿摩利斯轻松将她拉过来,“不想跟我待在一起?那你要去哪里?”
    “你真的想像一个囚犯一样关在囚室里?我是不是对你太仁慈了?”
    “仁慈?”庄淳月冷笑了一声,“你从我身上拿走还不够多吗,你才是那个乞丐!”
    话说到这个份上,没有了体面的必要。
    他松开手臂:“如果你乐意当个囚犯,那就试试再过一段那种日子吧。”
    阿摩利斯觉得她是好日子过够了,才会生出这么多矫情来。
    到时候,饥饿和漫无边际的黑暗,就足够她哭着喊着回到他身边。
    “那太好了,求求你现在就送我回去!”庄淳月迅速退开,一分一秒都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就算是囚室,也比在他身边好一万倍。
    两个人隔着一个空位针锋相对,谁也没有低头的意思。
    过了很久,阿摩利斯开口:“巴尔洛!”
    “卡佩阁下。”巴尔洛出列。
    “带她回囚室里去!”
    “是。”
    “洛尔小姐,走吧。”
    庄淳月没有丝毫犹豫下了车。
    阿摩利斯就看她跟着巴尔洛一直向前走,没有回头的意思。
    原来待在自己身边,比去囚室更差吗?
    “等等。”
    阿摩利斯走到巴尔洛面前,“你的任务是让她两天之内开口要求回我身边来,不能真的伤害她。”
    他是这座岛上的头,所有人的上司,解决不了的问题有时候可以丢给手下试试。
    这个恶人可以由别人来做。
    巴尔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领下了任务。
    阿摩利斯随即又走到庄淳月面前,将一把匕首递到她手里,缓和下语气:“我尊重你不想见我,要静一静的想法,囚室很苦、很脏也很危险,要是你后悔了,随时和巴尔洛说,不过不要想着逃跑,随时都有人盯着你。”
    庄淳月看着他故技重施要假装好人,一点感动的念头都没有。
    “那你就好好等着我求你吧。”
    夺过匕首,她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摩利斯胸膛的呼啦啦刮着海风,浅蓝的眼睛里难得浮现出一丝茫然。
    —
    贝杜纳为戏剧表演发表结束感言之后,出门时就看到了阿摩利斯。
    他还以为两个人吵完架之后,会有一场带着争吵、失去理智的酣畅交欢,没想到他一个人在即将结束的工事前驻足。
    而管理女囚的伦纳德则刚回来:“已经将淳小姐关起来了。”
    贝杜纳察觉到有新鲜事,迫不及待上前打听:“这又是为什么?”
    阿摩利斯看了莫名闪出的人一眼,视线继续落在翻新的泥土上。
    “只是一点争吵。”
    “你想通过那种当众羞辱的方式让洛尔小姐屈服你?”
    阿摩利斯不想再“聘用”贝杜纳当军师,所以也不想将两个人那点乱七八糟的事分享给任何人知道。
    贝杜纳缓步走在阿摩利斯身后:“你不觉得这样做,对一位女士来说太残酷了吗?”
    “什么叫残酷?”
    阿摩利斯少年起就在军队里,他不知道教训人的分寸在哪里。
    一颗炮弹带走无数母亲的孩子是残酷,一个老兵推着瘸腿回到被炮火夷灭的家园叫残酷。
    他只是向她索要一个亲吻,怎么会是残酷呢。
    “我从来没有伤她一根手指,对她已经无法更加仁慈。”
    “不打不骂就不是伤害了吗?”
    贝杜纳也不跟他争辩,只是回想那一双屈辱的乌黑双瞳,感叹一句:“碰上你,真是可怜,希望她能熬到你失去兴趣的那一天。”
    这句话让阿摩利斯无法放他离开:“你必须把话说清楚。”
    “走到现在的地步,她已经不可能再喜欢你,你捆在身边的是一只时刻向往天空的鸟儿。”
    “我不需要什么爱情,我只做当下想做的事。”阿摩利斯尝试过谋求爱情,既然没有,那就做些让自己舒服的事。
    等他烦腻了,总会有别的事填补他乏味的余生。
    “那就祈祷你永远没有想要的那一天吧。”贝杜纳也不在乎一个女人的生命。
    洛尔小姐如果真的死了,那拿来给阿摩利斯上一课也不错。
    反正大家到老的时候,都会孤零零坐在一起,追忆旧事唏嘘不已。
    —
    囚室里,看完戏剧的女囚犯们从铁皮礼堂返回囚室,就看到庄淳月躺在吊床上晃荡,一个个目露惊讶。
    刚刚还看到她和典狱长先生热吻,现在就发配到囚室里来了,中间是发生了什么?
    摸不清情况,也没人敢轻易上前。
    庄淳月躺在自己曾经的吊床上,她知道这个位置已经不属于她了,她等着这个吊床的主人出现,和她再商量一下这个吊床的归属问题。
    真的回到囚室的时候,她其实很不习惯。
    刚进来时,她差点被里面的气味熏个倒仰,以前这么没觉得这么刺鼻,她安慰自己待久就习惯了。
    她的吊床也脏得厉害,表面被磨得油亮发黑,看来新主人是个油脂分泌旺盛的家伙。
    确实是由奢入俭难。
    可是庄淳月真的不能再忍受阿摩利斯一点了,她看见他就烦,宁愿到囚室找苦头吃,好不必时时见到他,心里也清静一会儿。
    她真的需要缓口气。
    庄淳月也不是没苦硬吃的人,这次对阿摩利斯发大火,不只是因为他的行为实在膈应人,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