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竹月抬眼撞上赛伦德晦暗的视线, 心头一颤,深知大事不妙。
    她目光下意识想躲闪,却又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脸颊那处明显的红印上,莫名的, 她有些心虚。
    空气凝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不能再惹怒赛伦德了, 不然惨的又会是她自己。
    想到这,桑竹月缓缓低下头,长发垂落,掩去了所有表情。
    几秒后,再抬起脸时,眼角已沁出泪珠,一双眸子水光潋滟,泪眼婆娑地望着赛伦德。
    不知情的, 恐怕还以为被打的人是她。
    “赛伦德, 我错了。”桑竹月故意放软了声音,“我不该打你的。”
    赛伦德垂眼淡睨着她, 没有任何表示。
    桑竹月害怕,眼一闭心一横,豁出去了。她抬起手,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弯腰。
    赛伦德眼神微动, 没说话,顺从地俯下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下一秒, 女孩微凉的掌心抚上他被打的那侧脸颊,指尖掠过发红的皮肤。
    “疼吗?”桑竹月轻声问,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他耳际。
    赛伦德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目光深得像潭水。
    桑竹月暗自咬了下牙,另一只手悄悄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瞬间,新的泪花涌上眼眶,悬悬欲坠。
    “赛伦德,我错了,我不该动手的。”她哽咽着说,哭腔加重了几分。
    可赛伦德仍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自导自演。
    还是不行……
    桑竹月悄悄握紧拳,不得不使出杀手锏,她凑上前去,讨好似地亲了亲他脸颊:“别生气,好不好?”
    柔软的唇瓣落下,一触即分。
    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扫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男生垂在身侧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良久,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
    赛伦德心底那点怒气,到底还是散了。
    明知她是装的。
    他却依然……很受用。
    然而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桑竹月根本摸不透他的想法。
    见赛伦德迟迟没动作,她心里七上八下,手心微微沁出冷汗,怀疑这招是不是失效了。
    正当她忐忑不安时,赛伦德忽然直起身。
    笼罩下来的压迫感随之散去几分,让她得以稍稍喘息。
    “下次,”赛伦德开口,声音低沉,辨不出情绪,“装可怜的时候,别伤害自己。”
    说着,他握住她刚才偷偷掐自己的那只手腕,用指腹抚过上面的红痕,动作轻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缓缓帮她按揉。
    桑竹月不敢收回手,只能连声应和:“嗯嗯嗯,知道了。”生怕一个不对又点燃他的怒火。
    刚才赛伦德那样子实在太吓人,她清楚知道自己惹不起。
    见她这副乖顺又忐忑的模样,赛伦德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疏离的样子,他说:“你要补偿我。”
    “什么?”桑竹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懵懂地抬头。
    “不是知道错了吗?”赛伦德手里的动作没停,他撩起眼皮,目光紧紧锁住她,微扯唇角,“那就好好想想,怎么补偿我。”
    桑竹月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攥紧裙摆,身体不动声色地往后缩去,试图拉开距离。
    察觉到空气中的危险气息,她紧张得声音有些发干:“我不知道。”
    赛伦德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抗拒。喉间溢出一声低嗤,他不再给她逃避的机会,俯身,径直将她打横抱起,走向二楼卧室。
    “你不说,那我说。”他顿了顿,“现在,再陪我做一次。”
    桑竹月不安地在他怀里扭了一下,挣扎着要下去:“你刚才在车里还没够吗?”
    这到底是什么人?
    一天天的,不会累吗?
    赛伦德微扬了下眉,垂眸睨着她,故意道:“抱歉啊,真没够。”
    卧室的门被他用肩膀顶开,进入浴室,他将她放入浴缸。
    赛伦德高大的身躯站在浴缸外,两手撑在边缘,俯身逼近。头顶的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模糊的光晕,逆着光,落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赛伦德唇角弯起,顽劣道:“有点爽,没过瘾。”
    说罢,他不再理会桑竹月错愕又羞愤的目光,自顾自地拧开水龙头。
    水流迅速漫过浴缸底部,打湿了桑竹月的裙摆,氤氲的热气在浴室内弥漫。
    他慢条斯理地褪.去自己的衣服,迈开长腿,跨入了逐渐盈满的浴缸之中。
    水流激荡,又渐渐平息。
    从水汽氤氲的浴室,到柔软的大床,最后到夜风微拂的露天阳台,他不知餍足地探索索取,而她只能无力地攀附跟随。
    直到窗外天色完全暗沉,都市华灯逐一亮起,一切才归于平静。
    结束后,桑竹月精疲力尽,拖着酸软的身体,赤脚站在浴室的镜子前。
    白皙的皮肤上满是星星点点、暧昧的痕迹,从脖颈一路蔓延,无声诉说着方才的疯狂与失控。
    桑竹月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水龙头的手指微收紧,隐隐颤抖着。
    快了,再忍忍。
    她在心中一遍遍地安慰自己。
    等这学期结束,一切就结束了。她就能彻底地、永远地摆脱他,摆脱这一切。
    镜中的她,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决绝的微光。
    ……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桑竹月表现得异常听话,赛伦德想做什么,她都温顺依从,没有多加反抗。
    每一天,她都在心里倒数着离开的日子。
    终于,放暑假的那一天到来了
    机场大厅内,人流熙攘。
    桑竹月站在赛伦德面前,强压住心底的兴奋,面上不显,生怕被对方看出端倪。
    “时间差不多了。”她看了一眼巨大的航班信息屏,声音平稳。
    她计划先以暑假回国为理由,顺利离开美国。之后等开学时,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转道前往加拿大,彻底消失。
    不出意外的话,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美国这片土地了。
    赛伦德并未起疑。
    他最后恋恋不舍地抱住她,低下头埋入她颈窝,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
    “落地之后,立刻给我发消息。”
    “等我尽快处理完手头这些事,就去中国找你。”
    “好。”桑竹月乖巧地应着,然而在赛伦德看不到的地方,她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
    怎么可能呢?
    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将是她与他之间,最后的告别。
    赛伦德直起身,双手捧着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他与她额头相抵,呼吸交融,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缱绻与眷恋。
    “要一直和我保持联系,每天都要。”他强调。
    “好。”桑竹月答应得爽快。
    “你会想我吗?”赛伦德凝视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会。”桑竹月毫不犹豫地点头。
    “你要想我。”
    “好。”
    就在此时,机场广播响起,提醒乘坐nyc-to-bh-735航班,前往中国北淮的乘客开始登机。
    “我真的要走了。”桑竹月主动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嗯,”赛伦德深深地看着她,“一路平安。”
    男生站在偌大的机场里,身姿挺拔出众,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桑竹月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赛伦德,她抿了抿唇。几秒后,迅速收回视线,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里走去。
    结束了……
    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再也不见,赛伦德……
    赛伦德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桑竹月,望着她愈来愈远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底突然毫无征兆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失落落的。
    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令他抓不住。
    心脏蓦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下意识抬手,按在了左胸口。
    那抹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后,赛伦德又在原地站了许久,这才缓缓转身,独自离开机场……
    另一边。
    时间到了,飞机在跑道上加速,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渐渐升空。
    桑竹月坐在靠窗的位置,脸颊贴着微凉的舷窗,安静地看着外面。
    眼前的摩天大楼,那些她所熟悉的街道网格,变得越来越小,最终被层层叠叠的云海彻底吞没。
    再见纽约。
    这个她生活了五年的城市。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等她回过神时,才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滑过脸颊。
    她抬手,指尖触碰到一片湿意。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时至今日,她依然清晰记得,高一那年,年仅十六岁的她,独自拖着巨大的行李箱,怀揣着不安与憧憬,乘坐航班前往纽约留学时的心情。
    那时的她,心里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激动、兴奋,以及独自远行的忐忑。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此后的岁月里,会有一个名叫赛伦德的男生,如此强势地闯入她的生活。
    他用不容拒绝的方式,在她的人生轨迹里刻下如此深刻的印记,最终让她不得不这样仓促告别。
    桑竹月缓缓垂眸,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手指上。
    赛伦德送她的那枚戒指,她提前放在了斯黛拉那边,等之后开学,斯黛拉将代替她还给赛伦德。
    平复好心情,桑竹月打起精神。
    接下来还有一系列事情要做,稍有不慎,就会被赛伦德发现。
    她要格外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