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愈发滂沱, 冰冷地冲刷着紧紧相拥的两人。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混乱,弥漫的水汽将一切笼罩在朦胧中,模糊了视线。
    颈窝处的温热蔓延。
    他的泪水滚烫,灼烧着她的皮肤, 也一路灼烧进她的心底。
    桑竹月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悲恸。
    “月月……”赛伦德哑声唤着她的名字。
    “我在……我在……”桑竹月连声应道, 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软。
    她抬起手, 在空中迟疑了几秒,终是落下,轻轻覆在他的背上。
    她一下下地轻轻拍着他,带着安抚意味。
    许是她的动作触动了男生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根弦,他将她抱得更紧。
    仿佛她是无边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失去了她,他就会彻底沉没。
    “你会离开我吗?”赛伦德不安地问着,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不确定和恐惧。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 这是桑竹月第一次见他哭, 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狼狈无助的模样。
    桑竹月下意识张嘴,那个“会”字卡在喉咙里, 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沉默在雨声中弥漫。
    最终,她听到自己极轻的声音响起,轻到险些被雨声盖去:“不会。”
    她又骗了他。
    明明已经在计划逃离,却在此时此刻,又给了他一个虚假的承诺。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可不知为什么,赛伦德总觉得内心没有安全感。
    他红着眼眶,用脸颊小心翼翼地蹭着她颈间的肌肤, 一遍又一遍重复同样的话,卑微乞求。
    “别离开我……”
    “求你……永远别离开我……”
    “别走……”
    他不敢去想失去她的生活……
    母亲温暖的怀抱早已成为模糊的记忆,雷德短暂的陪伴也被残酷地终结……
    直到现在,除了怀里的女孩,他的世界里,似乎再也找不到其他可以替代的温暖了。
    听着他的话,莫名的,桑竹月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一种巨大的酸楚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她为自己的谎言感到羞愧,也为他的遭遇感到心痛和同情。
    可这些依然无法动摇她逃离的决心……
    他的控制欲太强,很多时候,她真的很窒息。
    她必须离开他……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又如此沉重。
    几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激烈地交织撕扯,让她胸腔滞闷,几乎无法呼吸。
    桑竹月疲惫地闭上眼,任由赛伦德紧紧抱着自己,不再说话……
    等离开花园时,时间很晚了,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先住在庄园。
    一进入主楼,管家带着医生急忙迎上去,准备处理赛伦德的伤口。
    西蒙不在家,他临时接了一个很重要的电话,连夜去了华盛顿。
    和上次遭遇暴乱后一样,赛伦德执意让桑竹月先回自己房间。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身上的伤痕,怕吓到她。
    桑竹月没多说什么,回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她已经很久没住庄园了。
    即便如此,家里还是为她保留了她的房间。房间内很干净,定期有佣人去打扫,家具和摆设也都没变过。
    希克斯站在桑竹月的门口,郑重地点点头:“今晚谢谢你大老远赶过来,如果没有你,还不知道我哥要在外面呆多久。”
    桑竹月微微一笑:“没事。”
    该说的说完,希克斯指了指楼下:“那你早点休息吧,我先去看看我哥。”
    “好。”
    希克斯走后,桑竹月赶紧回房间洗澡。今晚淋了雨,她身体有些不舒服,生理期也提前来了。
    幸好浴室里还放有卫生巾。
    等弄完一切,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忙碌了一天,她躺在床上没多久便睡着了。
    夜深人静。
    被子一角好似被人掀开,迷迷糊糊间,桑竹月只觉得一股凉气袭来。
    紧接着,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后背贴上一具灼热的身体。
    桑竹月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睛,睡意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怎么来我房间了?”桑竹月又惊又惧,压低声音问赛伦德,“会被人发现的!你快回你房间去。”
    赛伦德置若罔闻,直接将下巴搭在她肩膀上,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她,言简意赅道:“不回去。”
    末了,他又添了一句:“别赶我走……我只是想呆在你身边。”
    莫名的,桑竹月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举动打断。
    赛伦德忽然低下头,不轻不重地咬了咬她的颈侧,像是不满她要赶自己走。
    被赛伦德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桑竹月不安地缩起自己的身体,想要躲避他的怀抱。
    赛伦德渐渐收紧力道,不允许她躲。
    “万一明天早上被人看到你从我房间出来,说不清的。你快回去。”
    赛伦德不想听这些,他闭上眼,张开唇,重新叼起一小块她的颈肉,漫不经心地舔舐着。
    他没回应,显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淡香,奇迹般的,赛伦德竟觉得背部的伤口没那么痛了。
    想到她今晚干的种种事情,他的心底又蓦然软了几分,像是有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
    “放心,不会被人发现。”他总算开口。
    接下来,他不再顾桑竹月的劝说,自顾自地拨开一小片她的衣服,温热的唇沿着她后颈缓缓向下,落下一片密密麻麻的吻。
    尾椎骨传来酥麻的感觉,一瞬间,她的身体软了下来。
    桑竹月连忙转了个身,与赛伦德面对面。
    眼看着他的吻又要落下,她迅速抬手,覆在他的唇瓣上。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双眼泛着不太明显的水光,她摇了摇头:“今晚不可以。”
    她真是没见过这种人。
    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情想那种事情。
    “你身上有伤,不能……”桑竹月咬了咬唇,思考措辞,“……剧烈运动。”
    对,那种事情也算是剧烈运动。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轻笑,低沉磁性,挠得人耳根发痒。
    犹嫌不足,他又眷恋地亲了亲她的手心。
    下一秒,赛伦德慢悠悠道:“这不是剧烈运动。”
    桑竹月蹙起秀眉:“这是。”
    他依旧不紧不慢:“不是。”
    她执拗道:“就是!”
    “宝宝,”赛伦德顿了顿,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语气里多了些戏谑,“你想到哪里去了?”
    “亲你、抱你,算什么剧烈运动?”
    桑竹月一愣,一股热气瞬间冲至头顶,脸颊染上一片绯红。
    她竟然完全想歪了!还那么一本正经地反驳他!
    幸亏房间里一片黑暗,赛伦德看不到她脸上的模样,不然他肯定又要笑她了。
    桑竹月甚至觉得覆在他唇上的手心开始跟着发烫,她下意识想收回。
    赛伦德仿佛早有预料,径直握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动弹。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腕间的皮肤,卷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想要?”赛伦德趁势逼近,低声问。
    桑竹月羞愤地闭上眼睛,咬牙切齿道:“不想要。”
    这个混蛋!流氓!无赖!
    他刚才那些暧昧不清的举动,换做任何人都会误会,ok?
    这不能怪她想歪了,分明是他故意引导的,想看她出糗。
    见桑竹月这副样子,今晚糟糕的心情总算好了许多,男生眼底漫上几分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忍不住想再逗逗她,于是话锋一转,又抛出一个问题:“关心我?”
    语气有些随意,但仔细听,能发现其中暗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桑竹月还沉浸在刚才的羞愤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剧烈运动,怕我伤口裂开?”他耐心地提醒。
    听到这,桑竹月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谁、关心、他、啊?!
    他伤口爱裂不裂,关她什么事?
    最好痛死他!
    她分明是因为今晚经历了太多事情,心情乱糟糟的,而且她自己的身体也确实不允许。
    想到这,桑竹月狠狠剜了他一眼:“自作多情。”
    “我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不想做。”她干脆把真实原因说了出来。
    虽然省略了关键细节,但总比被他安上一个“关心他”的帽子强。
    听到这话,赛伦德脸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关心。
    他松开她手腕,原本环在她腰间的另一只手微微调整了姿势,不再带有情.欲色彩。
    “哪里不舒服?”赛伦德认真问。
    桑竹月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入讨论,尤其还是在这种姿势下。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而已。”她含糊其辞,希望他能就此打住。
    但赛伦德显然不打算让她蒙混过关。他的手掌探上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又摸了摸自己的,进行对比。
    “没发烧。”他自言自语般低语,眉头微蹙,“头疼?还是肚子疼?”
    桑竹月被他问得有些烦,没好气地回答:“都不是。”她试图挣脱他的怀抱,“你问题好多,能不能安静睡觉?”
    在他面前,她的挣扎终是徒劳。
    赛伦德没松手,就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打量她的侧脸,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蛛丝马迹。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