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生的考试时间和大学生的放假都是前后脚, 时间差不了多少。
    周穗和秦缨分开后坐地铁回家,路上接到了周祁的电话。
    他说自己前段时间回了趟家,拿了点外婆晒的果干要给她送过来。
    周穗想了想, 让他明天中午送来学校。
    她住在蓝罗湾的事情不便和家里人说,回京北这一年每次和周祁接触都是主动去找他,去他的学校, 或者两个人约在外面吃饭。
    他要给自己送东西的话, 只能送到学校了。
    正好明天上午开家长会, 等完事儿后见了周祁, 还能和他一起吃顿饭。
    周穗计划的挺好, 在微信上把地址发给他, 告诉他自己大概十点左右结束, 最晚不超过十点半,在班级门口或者学校西门等着她都可以。
    但周穗没想到,会在家长会上见到孟皖白。
    她拿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 眼睛扫过讲台下面熙熙攘攘的家长就愣了下。
    一瞬间有种穿越到几个月前的感觉——孟皖白同样坐在贺鸣骞的位置上, 冠冕堂皇的帮着外甥来开家长会。
    周穗当时的心情只有惶恐不安,现在……倒是莫名有种‘暗度陈仓’感觉。
    真是奇怪,尤其看见孟皖白眼睛里分明是含着笑意的。
    明明昨天还在微信上说过话, 这家伙却完全没透露已经从新加坡回来的事儿。
    周穗轻轻皱了下鼻子,全当没看见他, 按部就班的开家长会, 一个一个说明每个学生在学校的学习情况, 甚至是个人习惯。
    她没有按照成绩从高到低说,这样最后面的家长们肯定会感到尴尬,而是随机说的,说完一个学生就会在表格里对应的名字上勾上一个对号。
    周穗主持的家长会口齿利落, 思维逻辑都极其清晰,声音也是平和温柔没有任何攻击性,尽量做到让每个来到的家长都能感觉到舒适。
    比起刚回到京北时面对着这些陌生的家长,又是进步了不少。
    孟皖白有幸也参加过她第一次在这个班级开的家长会,此刻坐在台下,静静地想着,颇为感慨。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又是不少家长聚集在前面排着队和周穗交流,请她答疑。
    他并不着急,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也没有拿出手机来消遣,目光始终聚集在最前方的女人身上,看着她一颦一笑,温声细语的和其他人交流。
    将近一周没见,孟皖白承认自己思念的厉害。
    直到半个小时过去,最后一个家长也走出了教室,他才起身走上前,一本正经的说——
    “中午了,一起吃顿饭?”
    “想趁着吃中午饭的时候,表达一下对周老师的感谢。”
    周穗愣了下,莫名感觉这两句话有点耳熟。
    等仔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第一次开家长会时,聂阳爸爸聂征想要请她吃饭时说的话吗?
    ……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记仇’的人,现在还记得这件事。
    周穗又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抬眸瞪着他:“不想和你吃。”
    孟皖白大言不惭:“那我只好缠着你了。”
    “半个月的时间还没到呢。”她提醒他。
    现在才过了七天,她真怕他追着自己要什么答案,承诺……
    “难道半个月内都不能见面吗?”孟皖白声音似乎有丝委屈,隐秘的藏在大提琴一样好听低沉的音调里:“我又没问什么。”
    “今天真的不行。”周穗轻叹口气:“我弟给我送东西,我得和他吃饭。”
    自然的,他这个‘前姐夫’不便露面。
    孟皖白挑眉:“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别闹。”周穗起身收拾包:“改天再一起吃吧。”
    “……”
    虽然得到了一个她的约饭承诺,但他莫名还是有种她在随便哄狗的错觉。
    不过孟皖白现在完全没立场说什么,只能当那个见不得光的男人。
    他看着周穗迅速把包收拾好,背在肩上准备离开,心里唏嘘着‘名分’这两个字果然重要。
    算了,再忍几天。
    孟皖白伸手抢过周穗刚刚背上的包,自己拎着。
    她的包里揣了不少卷子和教案,沉甸甸的,很有些分量。
    “我帮你拿。”孟皖白淡淡的开口,然后在她想拒绝之前还不忘补充:“快到门口时就给你,不让周祁看见。”
    毕竟他‘见不得人’嘛。
    孟皖白向来是很懂如何运用语言去戳周穗心窝子的,一句话令她哑口无言,清丽的眉眼间染上显而易见的内疚感。
    她咬了咬唇,轻声嘟囔:“我也没说你见不得人啊。”
    都是他自己说的,在那儿自怨自艾。
    孟皖白‘呵’了一声。
    “……不要你帮忙了。”周穗也是有小脾气的,抿着唇去抢自己的包:“我自己拿。”
    她一点也不想应付他的阴阳怪气。
    孟皖白乐得欣赏她发脾气,甚至觉得周穗应该更生气一点。
    ——像是在更衣室那天,狠狠扇他都行。
    她对别人越温柔娴静,轻声细语,他就越期待她对自己展现那完全不一样的反面‘特殊’化。
    别说发脾气,就算又打又骂也行。
    孟皖白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变态,因为他确实是在怀念被周穗扇的感觉。
    一贯温柔的像个小白兔,生气时也是呛口小辣椒。
    孟皖白琢磨着,在周穗过来抢包的时候抬起另外一只闲着的手臂,借着身高差的优势,虚虚把人搂在怀里。
    他这段时间在新加坡工作也有好好养身体,此刻算是神清气爽。
    还不到三十岁,他可不想让周穗整天瞧见病恹恹的自己。
    肢体骤然的靠近让周穗完全没预料到,她鼻尖差点撞在孟皖白的锁骨下方。
    脸颊顷刻就红透了,她仓惶的后退两步。
    两个人‘闹’着,不知不觉就快走到学校的西门。
    学生早几天就放假了,家长们也全都走光,平日里最热闹的校门口如今冷冷清清,除了保安大爷就是一个身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的年轻少年。
    孟皖白有点轻微近视,又没戴眼镜,问了句:“那是你弟?”
    虽然远远看着看不清,但他觉得那道身影不熟悉,不像是曾经见过许多次的周祁。
    周穗顺着他的话望向门口,微微一愣。
    “不是阿祁……是他的室友。”她不明所以:“怎么回事啊?”
    她去过几次周祁的宿舍,自然是认识他那三位室友的,毕竟都曾经给他们送过吃的。
    今天赫然出现在学校门口的,好像是长得最帅也最高冷寡言的那个顾望。
    孟皖白眯了眯眼,更加没有把包还给周穗的意思,甚至不打算停下脚步。
    既然来的人都不是周祁了,那他就没有‘避嫌’的这个必要了。
    周穗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也没有拦着。
    两个人一起走到顾望面前。
    “你是……顾望吗?”她看着少年,有些不解地问:“你怎么在这里?周祁呢?”
    顾望一双眼睛飞速看了孟皖白一眼,然后就定格在周穗的脸上,独属于少年的声音清晰有力:“他兼职的地方临时有事把他叫过去,让我帮忙给你送东西,他没跟你说一声?”
    周穗一上午都在和家长打交道,忙起来根本没时间也忘记了看手机,闻言只觉汗颜,连忙拿出来看了眼。
    周祁真的在一小时前就和她交代过了,是自己还没来得及看。
    “抱歉,等了好久吧?”周穗看着少年被大太阳晒的微红的脸颊,很是不好意思:“真的是太麻烦你了。”
    她说着,就想去接他手里拎着的大袋子,但顾望并不放手,依旧拎着。
    “周祁说了。”他顿了下,慢吞吞地说:“把东西送过来,姐姐会请我吃饭。”
    周穗立刻点头 :“这是当然的,你想吃什么?”
    她本来就有这个打算,毕竟不可能白白让少年跑一趟,那不是把人当苦力了吗?
    一开始计划是去带周祁吃火锅的,现在换成顾望,她不知道他的口味,就让他定吧。
    顾望也不客气,当即说:“想吃中餐,炒菜。”
    周穗笑了笑,还挺欣赏他这种利落的性格,她最怕问别人想吃什么的时候,得到的会是‘随便’或者‘什么都行’这样的答案。
    孟皖白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的对话,互动,不动声色的蹙了蹙眉。
    然后他抬手揽住周穗的肩,主动开口:“我知道一家中餐做的不错。”
    他钳制住女人身体的力道不重,但占有欲十足——尤其是从他人的角度看来。
    和一个毛头小子宣示主权,这无疑是有点搞笑。
    但孟皖白就是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动机不纯。
    比如眼下见到自己的动作,这个少年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僵滞——太年轻,还不懂隐藏。
    周穗倒是不曾察觉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只当孟皖白是看到周祁不在,又坚持想和她一起吃饭了而已。
    不过她现在觉得这样也好,毕竟她和顾望也不熟,两个人一起吃饭怪尴尬的。
    只是……
    三个人一起走向停车坪的路上时,趁着顾望不注意,周穗靠近孟皖白小声说:“你别带我们去什么太贵的餐厅。”
    她知道他的消费习惯,那些乱七八糟的私房菜馆自己可是消费不起。
    孟皖白挑眉,配合小声反问:“我不能请客吗?”
    “我弟的室友给我送东西……你请什么客啊?”周穗低声:“不行。”
    “嗯。”他笑了笑:“行,那就找个平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