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失魂落魄的回到老宅。
    她想直接回卧室独处一会儿,但上楼前想起江昭懿之前的交代,连忙把参汤送到老爷子休息的书房去。
    周穗原本很期待这个任务,很想和孟文昌说说话,但此刻她魂不守舍,脸色苍白,哪怕努力掩饰着也特别害怕被老人锐利的眼睛看出什么。
    还好孟文昌还迷迷糊糊的睡着,并不特别清醒,被她喂下参汤后就又休息了。
    周穗把碗筷送回厨房才回到卧室。
    关上门,回到自己密闭的空间,她隐忍许久的眼泪才落了下来。
    也不敢哭的太大声,低低的哽咽着,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周穗不知道自己犯什么错了,居然遇到唐琛那种神经病。
    还对她提出了那种毫无尊重,不可理喻的事情。
    虽然她是在镇子里长大的,物质方面并不富足,但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凭什么那人要这么侮辱自己,觉得她会答应这种近乎于道德沦丧一样的事情呢?
    周穗又害怕又生气,更有种被人看轻了自己道德底线的无力感。
    最可悲的是……她甚至觉得唐琛最后那几句话说得对。
    周穗很想告诉孟皖白这件事,可她什么证据都没有,孟皖白会信她吗?唐琛如果真的倒打一耙呢?
    他敢这么侮辱自己,不就是笃定了这个家里没有人在乎她这件事是事实吗?
    有了丑闻,不管真假,周穗都觉得自己肯定是最先被唾弃,放弃,千夫所指的那一个。
    所以
    她什么都不敢说。
    周穗僵硬的在床上躺着,侧躺,膝盖不自觉的蜷起用手臂圈着,是一个无意识保护自己的姿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咔哒’一下的开门声。
    她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望向门口。
    周穗仿佛是惊弓之鸟,外界的一举一动都能引起她的恐慌,但进来卧室的人除了孟皖白还能有谁?
    他愣了下,然后就看到她脸上挂着的泪痕。
    孟皖白眼睛一下就沉了下去,走过去捏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哭了?”
    周穗垂着眼睛,不说话。
    她哭过的痕迹很明显,否认也没用。
    孟皖白:“为什么哭?”
    “我……”周穗费力的想出一个借口,可刚开口声音却有点哑,咳嗽了两声才继续说:“我,一想到爷爷……就有些难过……”
    孟皖白眯了眯眼,本能觉得这女人在说谎。
    可她没有什么说谎的必要,而且为了老爷子哭一下午这件事也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
    “都快六点了。”周穗本着转移话题的动机看了眼时间,倒是真的吃了一惊:“我们该下去吃饭了……”
    要不然肯定又要被教训的。
    可头昏脑胀,脚踩在地毯上都是一个踉跄。
    孟皖白手疾眼快地扶住她,把人抱上床。
    “别去了。”他说:“我知道你不想下去吃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周穗一副受到很大打击的样子,可她若是不想说,自己逼问只会让她这本来就封闭的性子更加沉重不安。
    孟皖白只说:“我帮你把饭拿上来。”
    周穗眨了眨眼,心中不自觉的划过一股暖流,又有些受宠若惊:“这样……好吗?”
    自己可以不下去吗?
    按照道理来说周穗自己也不会这么放肆的,可她今天真的好累好怕,想到下楼吃饭还会看到唐琛那张脸,她都想吐。
    孟皖白看着她的脸色不知怎的又有些白,长眉不自觉皱起。
    “可以。”他声音温柔,安抚她:“不舒服就好好休息。”
    周穗很感动,鼻子都有些酸了,看着他用力点头:“嗯!”
    虽然有些忐忑,偶尔她也想任性一下,不那么在乎别人的眼光。
    卧室里什么都有,她一整个晚上都不想出去。
    可能是孟皖白和江昭懿说了些什么,周穗一直不安的害怕她来信息斥责自己,可一整个晚上都很安静。
    ——对于自己这么没有礼数的举动。
    孟皖白回房后给周穗带了饭菜,自己去洗澡,等洗完后出来看到她还是时不时瞧一眼手机,小脸惶惶不安的模样,擦头发的手就一顿。
    他问:“你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周穗收起手机。
    “不用担心妈找你。”孟皖白走过去,垂眸看她:“我和她说过了。”
    “啊?”周穗愣住:“说……什么了?”
    “你不舒服,别来打扰。”
    周穗心脏重重的一跳。
    “这,”她恍惚道:“这不好吧?”
    孟皖白反问:“哪里不好?”
    “就……”周穗小声说:“对长辈不太礼貌。”
    毕竟是她先失礼的,她心虚嘛。
    “没什么不礼貌的,人都有不舒服的时候。”孟皖白淡淡道:“而且,也没人规定谁必须时时刻刻守礼,守规矩。”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说什么都有种令人安心的信服感。
    周穗想了想,轻声说:“谢谢。”
    她还是觉得自己今天不想下去吃饭是任性,但他不但帮忙解决了,还告诉她这些话。
    孟皖白没回应,沉默片刻说:“商量个事儿。”
    “啊?”
    “除了对不起,以后谢谢也少说。”
    “……”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出发去槐镇接阮中榕,离开老宅的时候刚刚七点出头,除了正在准备早餐的阿姨谁都没起。
    这反倒让周穗很是轻松,想到不用和任何人打招呼,她走出大门的脚步都轻快了。
    开车上高速之前,孟皖白停车去路边的早餐店买了一盒小笼包和豆浆,回来递给副驾驶的周穗。
    他们走的时候早餐都没做好,自然都没吃。
    周穗吃了两个包子就饱了,咬着吸管说:“你也吃吧。”
    “开车,不方便。”孟皖白目不斜视,淡淡道:“你喂我吧。”
    ……
    周穗犹豫片刻,用湿巾把手指擦干净,然后才慢吞吞的递了个小包子到他嘴边。
    这是她第一次喂他吃东西,真的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但也没办法,她不会开车,没办法帮他分担这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让他休息一下,只能帮点小忙了。
    周穗硬着头皮,把袋子里的包子全喂完。
    然后才慢慢的松了口气。
    “困了就睡会儿。”上了高速,孟皖白对她说:“还得挺久呢。”
    周穗点头:“好。”
    其实她不困,但是单独和他待这么久……没话说,会尴尬。
    所以周穗宁可闭着眼睛装睡。
    只是装着装着,倒也真的眯了一小会儿。
    再醒来的时候,车子飞速经过一片荒野,窗外划过的倒影成片,仿佛湛蓝的天和地面连成一线。
    周穗出神的望着窗外。
    “在看什么?”孟皖白发现她醒了。
    “没什么……”周穗怔怔地说:“感觉好久没看到这么开阔的风景了。”
    她又想起想要找个工作的事儿了,但现在显然是不方便说的。
    这是她总是忧虑的缘由吗?
    孟皖白思衬片刻,说:“以后周末,我可以带你出来。”
    “不,”周穗摇头:“不用了。”
    她知道他工作很忙的,周末总是很少回来,不用为了自己费这个事。
    只是周穗自以为的体贴和担当不起,在孟皖白听来是又一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多久了?还是这样。
    孟皖白嘴唇抿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
    他自问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但是对周穗,够耐心了。
    但仿佛无论多久,她总是躲在象牙塔里,非但不肯向外迈一步,还会战战兢兢躲开他伸进去想要拉她出来的手。
    临近中午,车子终于开到了槐镇。
    镇子不算大,阮中榕和妻子住在平房,院子很开阔,里面种了许多花,还有葡萄架。
    就像周穗在孟家老宅最喜欢去花房一样,在槐镇的时候,她也最喜欢待在外公外婆家的院子里。
    只是今天周穗没心情欣赏这些在初春绽放的还算旺盛的花朵。
    他们是为了什么过来的很清楚,阮中榕同样心事重重,见了外孙女也只是勉强笑了笑。
    来不及休息就迅速上车回程,在路上阮中榕问了问关于孟文昌的病情。
    孟皖白简单说了下,稍作安抚:“外公,您别担心,爷爷身边一直有医疗团队照看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最起码,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有事。
    可到了古稀之年的老人还有什么言外之意是听不出来的?
    孟皖白的安慰也不能让阮中榕展颜,眉头依旧紧锁着。
    可傍晚到了孟家,见到躺在阳台上的孟文昌,阮中榕眼中闪过一丝震动,表情却飞快调整好了。
    “你这老东西。”他走过去,假装不悦:“这不挺硬朗的吗,还骗我大老远的过来。”
    孟文昌见到老朋友似乎就真的精神了许多,‘呵呵’笑着。
    孟皖白和周穗没有过多打扰两位老人的叙旧,很识相的离开了。
    “回家。”他拉着她下楼:“外公在这儿住一宿,明天再送他回去。”
    “不会……太耽误你的工作吗?”周穗迟疑的问。
    “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孟皖白平静地说:“外公是过来看爷爷的,更准确地说,能让爷爷开心就是帮了孟家大忙,所以你不用担心。”
    接阮中榕过来,送他回去,折腾几个小时都是他们该尽的礼数,甚至应该为此感到感激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