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青山一走,牛爱花就好奇的问道:
    “舅,你平常也没这么好说话,怎么今天还和杨青山聊这么开心,合同都直接签了。”
    陈道康端起陶瓷茶杯吹吹茶叶抿了一口,这才轻声说道:“这小伙子不简单,挺对我胃口,拉他一把我不仅没损失还有的赚,为什么不卖给人情给他?”
    “怎么个不简单,脸皮厚啊!脸皮厚的人多了去了。”
    陈道康笑笑:“你不要看不起脸皮厚的人,虽然很多人不喜欢这类人,但是你仔细观察,这类人可是占便宜最多的人,名声不好点,但是他得了便宜啊!
    至於杨青山,他可不只是脸皮厚这么简单,地区行署的红糖厂现在出厂价要涨到五毛二,也才勉强保本,他四毛还有得赚,这其中的差距,可不容易。”
    牛爱花撇撇嘴:“几毛钱的生意而已,领导批个条子,往南方倒一火车皮药材,他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些钱。”
    陈道康脸色一沉:“你懂什么,高买低卖算什么本事,无非就是仗著背景在投机倒把,能人所不能赚钱,这才是立身之道。
    现在你能看见的就是一个红糖厂,以后呢?难道杨青山就是傻的,一辈子只会做红糖?
    只要能掌握到经营之道,他迟早会翻身。”
    牛爱花缩缩脖子,嘴还是很硬:“再有本事又怎么样,政策在这里放著,他还能把钱装进自己口袋啊。”
    “唉!”陈道康嘆息一声,“风向已经在变了,算了,和你说这些你也不懂,以后少看点那些情情爱爱的小说,人都看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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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青山出了脆饼合作社的大门,折腾了好几下才骑上二八大杆。
    “奶奶个腿,电动车我都不骑的人,现在沦落到骑这破玩意了。”
    他也没回家,而是直奔县一中,去找弟弟送饭钱。
    在农村,二八大杆还是很有牌面,毕竟一百五十块一辆的价格,普通人要不吃不喝一年多才能买得起。
    而且关键是就算你攒够了钱,但是没有票也是抓瞎。
    这玩意对於农村人来说,只有先进大队或者先进队办企业,逢年过节的时候公社才会奖励一张票。
    单是买这张票都要几十块,关键还有价无市。
    不过在城里,二八大槓就不算什么新鲜货色了。
    虽然说是稀有,但在工人多的工厂,这种最普通的交通工具还是很常见的。
    杨青山琢磨著“条子”的事情,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县一中门口,轻车熟路的给守门的大爷递上一支烟:
    “大爷,我是杨青河他哥,来给他送东西的,麻烦你帮叫一下。”
    有香菸驱使,门卫大爷也很好说话,披著军绿色外套慢悠悠的就进了学校。
    杨青山这一辈是按山川河流江湖海命名的。
    他是老大,老二跟他爹出去要饭,老三老四和二叔家的老大杨青江都在县一中读高中。
    一个高三,两个高一。
    学校给学生的补助是六斤米、四斤面,共十斤粮食,能换二十个饭票,一顿半斤,刚好只够吃十天。
    但是上学是二十六天,需要五十二个票,这也就意味著剩下的三十二个票需要自己带粮食来换。
    这么多年杨家一直没有起新房,也正是因为要供孩子读书。
    在中国,是个人都知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除了少数的畜生,寻常人基本都会勒紧裤腰带供孩子上学。
    毕竟只要出了一个人才,家族就能登上一个台阶,逆天改命。
    正当杨青山蹲在门口抽菸的时候,老三杨青河也小跑出来,远远就兴奋的喊道:
    “哥,你怎么来了?”
    杨青山掐灭菸头丟在地上踩灭:“去把那两个猪脑壳也叫出来,我带你们去吃饭。”
    难得来县城一趟,他肯定要照顾好几个弟弟,顺便再给他们上上绳索用功读书。
    他可等著要把这几个弟弟送出去吃皇粮,以后高低也要在整个婆罗门出来。
    別人是婆罗门,他看不爽,但是他有机会,他还是要弄的。
    他之所以叫剩下的两个弟弟是猪脑壳,完全是因为剩下这两个在学校就是摆烂,根本没有用心读书。
    不过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身份问题,没资格考大学。
    不过他知道,顶多明年就会出台政策,一视同仁。
    不过特殊身份的子弟,在公检法税这一块还进不去,还要再等些年才行。
    很快,三个弟弟就走了出来,只是老四杨青流低著头没敢看杨青山,老三和老五也是阴著脸。
    杨青山挑眉一看,老四杨青流的脸上肿了一块,很明显就是被人打了耳光,而且还不止一次。
    杨青山脸色一沉,抬脚就踹在老三杨青河身上骂道:“废物,怎么当哥的,人被打了都不管。”
    老四赶忙上前抱住杨青山:“大哥,是我没和三哥说,不怪他。”
    杨青山阴著脸,“说,谁打的,我提著你们耳朵说了几百遍,出门在外不惹事也不要怕事,你们三个团结一心,稍微凶一点,谁会惹你们,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样子货,一戳就破,你们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吧。”
    老四咬著牙:“是外面的刘黑子打的,我们...”
    剩下的话老四没说,杨青山也能理解,阴沉的脸色也稍微缓了一下。
    象牙塔里的人嘛,受限於眼界和认知,天生就对社会人有些畏惧,只有长大以后才知道,年少胆小的自己有多蠢,明明只要稍微凶狠一点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被人欺得不敢还手,以至於很多年都过得不痛快。
    “刘黑子是吧,干嘛的?他为什么会打你?”
    老四低头说道:“我...我和班上一个女同学走的近,所以...”
    话说一半,他已经紧张的五官皱在一起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杨青山的狂风暴雨。
    他可太清楚了,高一就学著耍朋友,这就是找死的行为。
    杨青山眼睛一瞪,抬手就给了老四一记大力金刚掌:“废物,连个女人都护不住,你这书都读到狗脑子里面去了。”
    老四一愣,没想到杨青山居然是这个態度。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