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尚且如此，见识更少的李重进就不用提了，在火光的映照下，本就天生色黑的李重进脸色更黑了。
而因尸体拦路而不得不放弃策马狂奔的一行人，在缓缓前行之时，映入他们眼帘的不光只有尸体，还有活人。只是有些活人瞧著也与尸体无二了。
奸淫掳掠，杀人放火。
过去多年在这片土地上无数次发生的事情再度重现，呈现在人眼前的，就是人间炼狱。
“阿舅。”李重进忽然勒停了马。
此举虽突然，但后面跟隨的骑兵竟没有因此產生些许混乱。
郭威当然知道李重进为什么勒马，因为出现在他和李重进面前的，乃是一座由起码十多具尸体堆成的小型京观，就这般堂而皇之地堆在了街道上。
“別停，继续走！”郭威抓紧了韁绳，沉声道。
李重进闻言，脚跟轻碰马腹，继续前行。而在越过京观之前，李重进忽然招手唤来自己手下的一个都头，吩咐道：“你带上一队人马，追上前面探路的，路上但凡遇到阻拦的乱兵，就地格杀！”
那都头闻言当即领命，又等了一瞬，未听到郭威再说话，这才依令点起人马而去。
……
且不说郭威的亲卫依著李重进之意开始清扫道路，郭信所在，已经是半夜了，但里巷內的等候还在继续。
当然不是郭信和赵凤喜欢於冬夜在外面待著，实在是巷口內必须有人守著。
的確，赵凤神射，又有强弓在手，乱兵们没有替別人消耗赵凤箭矢体力的觉悟，尤其是他们劫掠其他地方已有所得。但这並不妨碍他们在巷口外的暗处窥伺，等待著赵凤耐受不住。
毕竟，按照王峻王监军的许诺，他们可以在东京足足剽掠十日！
里巷內的强人能坚持十日吗？必然是不能的。
不过，若能使巷內之人內乱，外头的乱兵们也是乐见其成。
於是乎，到了午夜，威逼（威胁日后攻进巷子里要將內里之人屠杀殆尽）、利诱（表示只求吃食、財货，绝不杀人）、甚至离间（只要巷子里的人把射杀了许多“袍泽”的弓手交出来，便放过此地），这些都暂时没有作用。
须知，当过强盗的赵凤可不只是单纯凭藉著武力就让里巷的人家尽皆听他调遣的。
但当“掳掠十日”这一期限一出，哪怕是郭信都明白，如果这一消息是真，那么坚守一日会比一日更难，甚至当场就有人想要与外头的乱兵媾和，然后被赵凤以动摇军心直接杀了。
……
而隨著一支军容整齐的人马趁夜而至，目標正对著此处里巷，守在巷內赵凤有效射程之外的乱兵正挡住了这支人马的去路。
一方顶著寒风等了半夜，另一方目標明確毫无畏惧。
乱兵们不忿有人想要抢夺他们盯住许久的东西，衝突一触即发。而早已得了李重进命令的郭威亲卫们，自然是岿然不惧。
步骑相爭，一方满怀心思自保为上，一方军容整齐又有战马相助，结局已经无需多想。
於是乎，在巷子里陪在赵凤身边的郭信原本听到了巷子外的吵嚷声，隱约听到诸如“这是乃公先瞧上的”等话语，然后，便是喊杀声了。
赵凤倒是淡定，耐心为郭信解释说：“来者要么也是看中咱们身家的，要么就是郭侍中的人了，你猜是哪种？”
但赵凤话音刚落未久，便听到有人在巷口高声呼喊道：“敢问可是右千牛卫赵大將军在此？某乃郭侍中麾下！”
郭信回头，正要商业性地夸一夸赵凤猜得准，给对方点情绪价值，然而刚一回头，就看见原本面对乱兵安然自若的赵凤猛地从胡床上躥了起来，朝著巷子外大声回应道：“正是赵某！三郎君正在此处！不知郭侍中何在？”
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破灭。
郭信一时哑然。
先是一黑脸汉子快速策马入內，在张阿顺的小声提醒之下，郭信知道了那是他已故姑母之子，表兄李重进。
而李重进在见到郭信之后，立时惊喜起来，都没等马停就跳下马来，抓住郭信的手问东问西，关切之情完全不像作偽。
郭信觉得自己应该当著李重进的面哭一哭，可他心头却想著白日在墙头见的那些死状各异的尸体，沉甸甸地，压得他著实哭不出来。
片刻之后，又有一些骑兵奔来，李重进也拉著郭信地迎了上去。
在看清其中一人面容的那一刻，郭信从心底涌现出了一股极为浓烈的孺慕悲切之感，甚至脑海中也有不少旧日场景的浮现，都不用张阿顺提醒，他就认出了郭威。
待郭威下马，郭信已经被李重进拉著到了对方面前。
“阿爷……”话一出口，连郭信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两个字喊得真真是亲切流畅，而在这句称呼將胸口的孺慕与悲切略一释放后，郭信终於知道他为什么哭不出来了。
“那些在东京城中肆意杀人的，是阿爷的兵？”
郭威在来的路上想了一大堆的话，在確认自家意哥还活著的那一瞬间，他的胸口一下子也涌出了万千言语，不知如何吐露。然而这一切话语，隨著少年稚嫩的质问，已然语塞。
包括跟隨郭威而来的李重进，也没想到自家表弟开口竟是这么一句。
倒是早已下定决心去抱郭威大腿的赵凤见状，赶紧为郭威解释道：“郭侍中举兵，是想要诛杀君侧为恶之佞臣，用以安定国家。这些鼠辈在京中劫掠，实乃贼也，怎么会是侍中之意呢！”
然而焦急之下，赵凤却没留意，郭信问的根本就不是乱兵劫掠是不是郭威之意。
显然马屁一不小心拍到了马腿之上，当然，在场之人也无甚在意就是了。
而郭信原本开口时还有些犹豫，但既已出口，他索性以著自己的一腔热血不管不顾了：“我不知阿爷打算放任他们多久，但从白日到晚上，这些乱兵已经劫掠了许多钱財，难道还不能停下吗？”
而因尸体拦路而不得不放弃策马狂奔的一行人，在缓缓前行之时，映入他们眼帘的不光只有尸体，还有活人。只是有些活人瞧著也与尸体无二了。
奸淫掳掠，杀人放火。
过去多年在这片土地上无数次发生的事情再度重现，呈现在人眼前的，就是人间炼狱。
“阿舅。”李重进忽然勒停了马。
此举虽突然，但后面跟隨的骑兵竟没有因此產生些许混乱。
郭威当然知道李重进为什么勒马，因为出现在他和李重进面前的，乃是一座由起码十多具尸体堆成的小型京观，就这般堂而皇之地堆在了街道上。
“別停，继续走！”郭威抓紧了韁绳，沉声道。
李重进闻言，脚跟轻碰马腹，继续前行。而在越过京观之前，李重进忽然招手唤来自己手下的一个都头，吩咐道：“你带上一队人马，追上前面探路的，路上但凡遇到阻拦的乱兵，就地格杀！”
那都头闻言当即领命，又等了一瞬，未听到郭威再说话，这才依令点起人马而去。
……
且不说郭威的亲卫依著李重进之意开始清扫道路，郭信所在，已经是半夜了，但里巷內的等候还在继续。
当然不是郭信和赵凤喜欢於冬夜在外面待著，实在是巷口內必须有人守著。
的確，赵凤神射，又有强弓在手，乱兵们没有替別人消耗赵凤箭矢体力的觉悟，尤其是他们劫掠其他地方已有所得。但这並不妨碍他们在巷口外的暗处窥伺，等待著赵凤耐受不住。
毕竟，按照王峻王监军的许诺，他们可以在东京足足剽掠十日！
里巷內的强人能坚持十日吗？必然是不能的。
不过，若能使巷內之人內乱，外头的乱兵们也是乐见其成。
於是乎，到了午夜，威逼（威胁日后攻进巷子里要將內里之人屠杀殆尽）、利诱（表示只求吃食、財货，绝不杀人）、甚至离间（只要巷子里的人把射杀了许多“袍泽”的弓手交出来，便放过此地），这些都暂时没有作用。
须知，当过强盗的赵凤可不只是单纯凭藉著武力就让里巷的人家尽皆听他调遣的。
但当“掳掠十日”这一期限一出，哪怕是郭信都明白，如果这一消息是真，那么坚守一日会比一日更难，甚至当场就有人想要与外头的乱兵媾和，然后被赵凤以动摇军心直接杀了。
……
而隨著一支军容整齐的人马趁夜而至，目標正对著此处里巷，守在巷內赵凤有效射程之外的乱兵正挡住了这支人马的去路。
一方顶著寒风等了半夜，另一方目標明確毫无畏惧。
乱兵们不忿有人想要抢夺他们盯住许久的东西，衝突一触即发。而早已得了李重进命令的郭威亲卫们，自然是岿然不惧。
步骑相爭，一方满怀心思自保为上，一方军容整齐又有战马相助，结局已经无需多想。
於是乎，在巷子里陪在赵凤身边的郭信原本听到了巷子外的吵嚷声，隱约听到诸如“这是乃公先瞧上的”等话语，然后，便是喊杀声了。
赵凤倒是淡定，耐心为郭信解释说：“来者要么也是看中咱们身家的，要么就是郭侍中的人了，你猜是哪种？”
但赵凤话音刚落未久，便听到有人在巷口高声呼喊道：“敢问可是右千牛卫赵大將军在此？某乃郭侍中麾下！”
郭信回头，正要商业性地夸一夸赵凤猜得准，给对方点情绪价值，然而刚一回头，就看见原本面对乱兵安然自若的赵凤猛地从胡床上躥了起来，朝著巷子外大声回应道：“正是赵某！三郎君正在此处！不知郭侍中何在？”
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破灭。
郭信一时哑然。
先是一黑脸汉子快速策马入內，在张阿顺的小声提醒之下，郭信知道了那是他已故姑母之子，表兄李重进。
而李重进在见到郭信之后，立时惊喜起来，都没等马停就跳下马来，抓住郭信的手问东问西，关切之情完全不像作偽。
郭信觉得自己应该当著李重进的面哭一哭，可他心头却想著白日在墙头见的那些死状各异的尸体，沉甸甸地，压得他著实哭不出来。
片刻之后，又有一些骑兵奔来，李重进也拉著郭信地迎了上去。
在看清其中一人面容的那一刻，郭信从心底涌现出了一股极为浓烈的孺慕悲切之感，甚至脑海中也有不少旧日场景的浮现，都不用张阿顺提醒，他就认出了郭威。
待郭威下马，郭信已经被李重进拉著到了对方面前。
“阿爷……”话一出口，连郭信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两个字喊得真真是亲切流畅，而在这句称呼將胸口的孺慕与悲切略一释放后，郭信终於知道他为什么哭不出来了。
“那些在东京城中肆意杀人的，是阿爷的兵？”
郭威在来的路上想了一大堆的话，在確认自家意哥还活著的那一瞬间，他的胸口一下子也涌出了万千言语，不知如何吐露。然而这一切话语，隨著少年稚嫩的质问，已然语塞。
包括跟隨郭威而来的李重进，也没想到自家表弟开口竟是这么一句。
倒是早已下定决心去抱郭威大腿的赵凤见状，赶紧为郭威解释道：“郭侍中举兵，是想要诛杀君侧为恶之佞臣，用以安定国家。这些鼠辈在京中劫掠，实乃贼也，怎么会是侍中之意呢！”
然而焦急之下，赵凤却没留意，郭信问的根本就不是乱兵劫掠是不是郭威之意。
显然马屁一不小心拍到了马腿之上，当然，在场之人也无甚在意就是了。
而郭信原本开口时还有些犹豫，但既已出口，他索性以著自己的一腔热血不管不顾了：“我不知阿爷打算放任他们多久，但从白日到晚上，这些乱兵已经劫掠了许多钱財，难道还不能停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