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与李文忠。
    老朱心头很沉重。
    他不知道选哪个。
    先前才说,大明需要李文忠,可如今沐英出来后,他心就彻底乱了。
    大明需要李文忠,可难道大明就不需要沐英了么?
    李文忠,他当亲儿子养,而沐英,他同样也当成亲儿子养。
    在他心里,李文忠与沐英其实没区別。
    他们都是他最亲的亲人。
    在这两人之中二选一?
    老朱很痛苦。
    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按理来说,亲人从来都不是选择题。
    遇到亲人,秒选就对了。
    可现在,两个亲人放到他面前,他该怎么选?
    是,李文忠与他有血脉关係,他可以选李文忠,但沐英呢?
    就算沐英与他没有血缘关係,可人与人之间,也不仅仅是靠著血脉维持的。
    他既捨不得沐英,也捨不得李文忠。
    他对李文忠有亏欠之心,但对沐英,同样有亏欠之心。
    怎么选?
    这到底怎么选?
    老朱握紧拳,脸色因痛苦而微微扭曲。
    他盯著这两个名字,就好像看到真人在自己面前一般……
    “文忠,咱知道,如果咱选了英儿,你不会怪咱,甚至还会觉得咱选的对。”
    “如果是你遇到这种选择,你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英儿……”
    “英儿,你也是……咱要是选择文忠,你也不会说什么,你也只会觉得,咱选的对……”
    “你们俩,都是如此,都明辨是非,有大局观,你们会把自己的身死置之度外,会不顾一切,豁出性命的去保护他人……”
    “你们都很优秀,人品方面,也挑不出毛病。”
    “可越是如此,咱就越心痛……”
    “为何你们一个个的都先离我而去?要咱这把老骨头白髮人送黑髮人?”
    “文忠啊,咱对不起你娘,是咱这个当舅舅的没照顾好你。”
    “这么多年,自从咱当上皇帝之后,就只剩下了君臣,咱也有二十多年,没听你喊过舅舅了。”
    “还有,英儿……当年在收你为义子的那些年,听你喊过爹,后来,便再也没听你喊过……等咱当了皇帝之后,更是如此……”
    “咱,真的不想当这个皇帝,咱只想听你在喊一声爹!听文忠再喊一声舅舅。”
    “咱好想就当一个富家翁,閒来含飴弄孙,亲戚之间,走街串巷。”
    “咱就想过过简单日子……”
    “唉……”
    老朱低声说著,就好像李文忠与沐英能听见一般……
    这话,说的极为走心……
    可落到旁人耳中,就有些不一样了……
    ……
    乙字號包厢內。
    刘邦听著老朱的凡尔赛,不仅没有半点共情,反而觉得老朱死装死装的。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不想当皇帝呢?多少人想当还当不上呢!乃公拼死拼活打下这个江山,当上了皇帝,结果在你口中,还比不上一声舅舅一声爹?这人脑子坏了吧?”
    为了当皇帝,为了活命,他可以拋妻弃子。
    妻子算什么?妻子如衣服,这天底下的女人多得是。
    孩子又算什么?
    只要老子还活著,只要老子还硬的起来,多少儿子生不出来?
    这人还矫情起来了?
    “就是,这世界上哪有不想当皇帝的?”一旁的卢綰跟著附和,觉得自己大哥说的极对。
    “哦?”
    老刘忽然转头看向卢綰,笑问:“这么说,你也想当皇帝咯?”
    “那我……额……”
    卢綰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这话,是能说的吗?
    话说到半截,硬是说不下去了。
    他就这么傻兮兮的看著刘邦。
    一时间,场中气氛尷尬极了……
    “我……”卢綰一脸窘迫,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关键是,张良与陈平在一旁看著,也不接话,更不解围。
    “那个……这个……”卢綰一时间结结巴巴,不知如何回话……
    “哈哈……”
    忽然,刘邦笑了,拍著卢綰的肩膀道:“你慌什么?想当皇帝就想当皇帝嘛,这有什么?谁还没个梦想?我当年啊,就是在咸阳看到始皇帝出巡,那排场,嘖嘖……我觉得太了不起了,当时我就想,要是我出行也能有这么大排场就好了,到时候,可不得给你们这些小子羡慕坏了!但想来再想去,这皇帝,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说著,刘邦叉腰,有些感慨的看著前方,眸中露出些许追忆之色……
    “我卑躬屈膝,去偷,去抢,被人追著打,被项羽按著锤,我在这天下间,当了几年的无赖,才把这个天下拿下来!”
    ……
    同一时间,庚字號包厢內。
    李世民听著老朱的凡尔赛,嘴角抽了抽……
    好傢伙……
    当了皇帝之后,才说什么对皇帝不感兴趣?想享受与亲子之间的天伦之乐?
    你早干嘛去了?
    皇帝啊!
    那可是皇帝!
    装逼是吧?
    二凤翻了个白眼,旋即又看向面前的三小只,忽然问道:“你们,想不想当皇帝?”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
    长孙无忌眼皮一跳,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一个不对,是有可能被废的……
    李承乾无语凝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话。
    李泰张了张嘴,那话也堵在喉咙,以往的巧舌,在这一刻也失去了作用。
    这话,就根本没法接。
    至於李治?那更是缩著脖子不敢说了……
    “怎么?一个二个的都不想当皇帝?朕这皇位,是什么烫手的山芋不成?”二凤还在输出,听的三人心惊胆战。
    可三人还是不敢回。
    那李世民可就要点名了:“承乾,你是朕的太子,你说!”
    “额……阿耶,我……”
    李承乾张了张嘴,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想不想当皇帝?那可太想了,他做梦都想。
    那可是皇帝啊!
    谁敢说自己不想当皇帝?
    权利,是最诱人的毒药。
    可这话,私底下说说,或者想想还行,却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更別说当著皇帝的面说了……
    这与造反何异?
    “唉……”
    见李承乾半点不知道说什么,李世民嘆了口气,又看向李泰,问:“魏王,你说!”
    “这……”
    李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他想当皇帝吗?那可太想了!
    要不然他与李承乾爭什么?
    但还是那句话,想归想,却是不能说出来……
    关键是,他还不能什么都不说。
    在帝王眼里,你说了,是你生覬覦之心。
    不说,就是没把皇帝、皇位放在眼里,皇帝更不爽,朕最宝贵的东西,你竟然瞧不上?
    所以,不能不说,也不能直接说……
    李泰张了张嘴,大脑疯狂运转,好在,他素有急智,念头一转,忽然道:“父皇,在儿臣看来,这天底下,谁不想当皇帝?可是,想归想,但也不是谁都能当皇帝的!”
    “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
    “若无能之辈当了皇帝,那只能成为昏君,留下千古骂名。”
    “就如同那隱太子一般,就算父皇当年没有发动玄武门之变,让那隱太子登基当了皇帝,那也只会把这天下搅的民不聊生,留下千古骂名!”
    “而父皇就不一样了,父皇登基,开创出的贞观之治便是证明!”
    “至於儿臣?”
    “不瞒阿耶,孩儿的確想过。”
    “但在孩儿眼中,这的皇位从来不是什么生杀大权,而是一种肩负起治理天下,让百姓吃得好,穿得暖的责任!”
    “孩儿深知,自己德才浅薄,远不如兄长,唯有虚心求教矣!”
    话落,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哈哈,说的好!”片刻后,二凤一笑,一脸满意的看向李泰。
    旋即又瞥了眼李承乾,冷哼一声:“承乾,你可得跟青雀好好学学!”
    “儿臣谨记教诲!”李承乾一礼,脸,却彻底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