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村民早已听到屋外动静,却嚇得不敢出门,直到孙陵川轻轻敲门,村长才颤巍巍打开门,看到他身上的剑气、渗血的虎口与疲惫的神色,又闻不到半点狐妖的妖气,顿时明白妖物已除,当即带著全村村民跪地叩谢,感激涕零。
    孙陵川连忙扶起眾人,温声安抚,婉拒了村民准备的厚礼,只借住一夜,便不再多扰。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孙陵川便辞別清溪村村民,揣好妖丹,踏上返回青玄宗的路。
    一路之上,他没有急於赶路,而是边走边復盘昨夜的对战,细细琢磨每一招的得失:幻术来袭时的心神波动、防守时的细微破绽、抓住破绽时的出手时机,一一在脑海中回放,甚至连狐妖每一次出爪的角度、力道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场独自斩妖的实战,远比外门小比更能磨炼心性与剑法,让他对基础剑法的运用、对真气的掌控,都愈发纯熟。
    待回到青玄宗外门,已是午后。孙陵川径直前往任务堂,交出妖丹,顺利完成任务,领到了一块完整的下品灵石,还有三枚圆润的聚气丹。
    聚气丹虽品级不高,却能快速凝练真气,对如今的他而言,正是雪中送炭。
    任务堂执事看著他完好归来,虎口带伤,却眼神坚定,眼中满是讶异,毕竟这清溪除妖任务,向来少有弟子愿意接手,更別说他一个引气一层的少年,能独自完成且毫髮无损,当即对他多了几分讚许。
    孙陵川谢过执事,揣好酬劳,默默返回木屋。
    关上木门,隔绝外界所有声响,他將黑木剑匣轻轻放在桌案上,先是取出伤药,仔细清理虎口与手臂的伤口,敷上药膏,用布条缠好,隨后盘膝坐好,把灵石握在左手,三枚聚气丹置於右手,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
    他先將一枚聚气丹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精纯的药力瞬间散开,顺著咽喉涌入体內,再配合灵石中的精纯灵气,孙陵川运转青元基础诀,引导药力与灵气一同匯入丹田,滋养著昨夜耗损的经脉,凝练著那缕本就愈发浑厚的真气。
    丹田內,真气缓缓运转,越来越浓,越来越凝练,原本引气一层巔峰的壁垒,在真气不断衝击下,渐渐出现鬆动。孙陵川心神专一,不急不躁,持续引导真气,一点点衝击那层薄薄的壁垒。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渐暗,木屋之內,孙陵川周身泛起淡淡的灵气光晕,丹田內的真气猛然暴涨,原本凝滯的壁垒,轰然破碎!
    引气二层,破!
    孙陵川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周身气息平稳浑厚,比之前强盛不止一倍,经脉拓宽少许,连神魂都清爽了几分,虎口的伤口也在药力滋养下,隱隱癒合。他没有半分狂喜,只是轻轻握拳,感受著体內充盈的真气,心中愈发篤定。
    没有血脉觉醒,没有剑匣异动,他依旧是那个根骨平庸的外门弟子,可他靠著自己的勤勉与坚韧,闯过小比,完成任务,成功突破境界,一步步稳稳向前。
    桌案上的黑木剑匣,依旧沉寂冰凉,匣身微微泛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微光,转瞬即逝,无人察觉。孙陵川抬眼看向剑匣,指尖轻轻一拂,嘴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收起剩余的聚气丹与灵石,再次盘膝打坐,稳固刚突破的境界,月光透过木窗洒入,落在少年沉静的侧脸,映著他眼中从未熄灭的向上之光。
    成功突破引气二层的消息,孙陵川没有对外吐露半分。
    在外门弟子眼中,他依旧是那个修为低微、沉默寡言、从不起眼的凡人少年。
    小比时的惊艷与除妖的凶险,都隨著时间渐渐被人淡忘,只剩下少数心细之人,偶尔会留意到这个少年身上,那股始终如一的沉稳与韧劲。
    孙陵川对此毫不在意。
    修为突破之后,他的修炼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上一分,经脉更宽,气海更阔,吸纳天地灵气的效率也高了近倍。
    再加上任务所得的灵石与聚气丹,他的根基一日比一日扎实。
    白日里,他依旧是最早抵达演武场的那一个。
    晨雾还未散尽,山间的凉气裹著草木清香,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唯有他握著粗铁剑,一遍遍演练著基础剑法。
    劈、砍、撩、刺,动作单调却沉稳,每一次挥剑都发力均匀,呼吸与剑势完美契合,没有半分浮躁。
    旁人都在追求更快、更猛、更花哨的剑招,唯有他,在一遍遍打磨最根本的发力、站姿、呼吸,仿佛要將这最简单的招式,刻进骨髓之中。
    教习长老远远站在廊下,看著少年孤挺的身影,眼中讚许更甚,对身旁弟子淡淡道:“此子不贪快、不贪巧,只守一个『稳』字,道心之纯,实属难得,这般心性,日后修行路上,定能走得远。”
    身边弟子闻言,也只是淡淡应和。在他们看来,孙陵川即便再努力,根骨摆在那里,顶天了也只是在外门混个温饱,终究难成大器,不值得过多关注。
    孙陵川浑然不觉旁人目光,心中自有一桿秤。他天资比旁人差,若连根基都不如人,那才真是永无出头之日,唯有把基础打牢,才能一步步往上走。
    练剑至正午,阳光渐盛,晨雾散尽,演武场上的弟子渐渐多了起来,喧闹声四起。
    孙陵川收剑而立,额间布满薄汗,衣衫微湿,便打算前往后山僻静处,寻些清泉解渴,顺便调息片刻,避开人群的喧囂。
    青玄宗后山草木繁茂,灵气比外门居所更为浓郁,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鲜有弟子前来,倒是难得的清净之地。
    孙陵川沿著小径缓步前行,脚下踩著鬆软的落叶,听著林间鸟鸣虫叫,紧绷的心绪也渐渐舒缓下来。
    行至一处溪水旁,他正要俯身拿水壶装水,却忽然听见草丛深处,传来一阵微弱至极、断断续续的鸣叫,声音细弱颤抖,像是快要断了气,满是无助。
    孙陵川脚步一顿,循声走去,轻轻拨开半人高的杂草,只见草丛里的枯枝败叶间,蜷缩著一只刚出生不久的雏鸟。
    它浑身光禿禿的,只有零星几根淡黄色的细绒毛,稀稀拉拉贴在粉嫩的身躯上,瘦小得可怜,连站都站不稳,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只能眯著一条缝,细弱的小爪子微微颤抖,时不时发出一声细若游丝的鸣叫,孤零零的,连半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风一吹,雏鸟小小的身子便跟著哆嗦,看起来脆弱又无助,仿佛隨时都会没了气息,鸟窝早已残破,想来是被风雨打落,亲妈亲爸也不知所踪。
    孙陵川蹲下身,就这么静静看著这只雏鸟,指尖悬在半空,动作放得轻而又轻,生怕惊扰到它,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又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涩,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柔软角落,被狠狠触动。
    这雏鸟,像极了从前的自己。
    当年自己攥著那只黑木剑匣,孤身一人流落世间,无依无靠,渺小又无助。后来乾爹將自己带回,在来福客栈,被掌柜呵斥、泼皮殴打、旁人鄙夷,像螻蚁一般苟活,就如同这雏鸟,在世间风雨里,只能瑟瑟发抖,任人欺凌,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
    那时的他,没有依靠,没有指望,只能咬著牙硬撑,和这雏鸟一般,在绝境里挣扎求生。
    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孙陵川的喉结微微滚动,眼底的酸涩化作一片温柔的坚定。
    他没法眼睁睁看著这弱小的生命,在后山自生自灭,就像当年,自己拼了命也要活下去一样。
    小心翼翼地,他用指尖轻轻拂开雏鸟身上的落叶,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隨后缓缓伸出手掌,平放在雏鸟身旁。
    雏鸟似是感受到了暖意,颤巍巍地挪动小身子,一点点蹭进他的掌心,细弱的鸣叫都安稳了几分,小小的身子温热又柔软,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孙陵川掌心微微一暖,心头更是泛起从未有过的柔软,他缓缓合拢手指,留出足够的空隙,不让自己的力道伤到雏鸟,小心翼翼地將它捧在手心,起身往回走。
    一路之上,他脚步放得极慢极稳,生怕顛簸到掌心的小生命,低头看著掌心蜷缩的雏鸟,眼神温柔而坚定。
    从今往后,这只小雏鸟,便由他照料,他要看著它长出羽毛,学会飞翔,就像自己一步步熬过来那样,陪著它慢慢长大。
    回到简陋的木屋,趁著同屋弟子都不在,孙陵川找来乾燥的稻草、柔软的棉布,又用削好的木板,在自己床铺的角落,搭了一个小巧而温暖的窝,將雏鸟轻轻放进去。
    小雏鸟窝在软窝里,安安静静的,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鸣叫,倒也乖巧。他又去后山寻来细小的草籽,泡软后一点点餵给它,看著雏鸟歪著头啄食的模样,沉寂已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给这只小雏鸟取名叫“青翎”,简单又好记。
    往后的日子里,孙陵川的生活里,除了练剑、打坐、修炼,又多了一桩心事——照料青翎
    每日清晨练剑前,他会先餵饱青翎;夜晚打坐时,便把小窝放在身旁,掌心偶尔泛起一丝灵气,轻轻滋养著雏鸟弱小的身躯。
    青翎似乎也依赖著他,只要听到他的脚步声,便会发出细碎的鸣叫,小小的身子在窝里挪动,格外亲昵。
    看著青翎一天天长大,绒毛渐渐褪去,长出稚嫩的羽根,孙陵川心中愈发篤定。
    他和青翎一样,都是从绝境里挣扎出来的弱小生命,没有天资,没有依靠,可只要肯熬、肯坚持,总有一天,能长出属於自己的羽翼,展翅高飞。
    夜晚回到木屋,同屋弟子依旧对他冷淡疏离。
    赵轩自小比落败之后,心中憋著一股鬱气,修炼愈发刻苦,如今已是引气二层巔峰,看向孙陵川的眼神里,依旧带著几分不服与轻蔑,只是碍於小比之辱,不再轻易开口嘲讽,整日忙著与其他天资出眾的弟子结交,谋划著名內门选拔之事,自然也没留意到孙陵川床铺角落的小窝。
    孙陵川视若无睹,盘膝坐於角落,青翎在窝里安睡,他闭目调息,运转青元基础诀。
    真气在经脉中流转圆润,如溪入川,缓缓滋养著气海。
    怀中黑木剑匣依旧沉寂,可孙陵川隱约察觉到,每一次他修为精进、心境稳固时,剑匣都会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深究,剑匣的秘密,太过遥远,眼下他能抓住的,只有手中的剑、体內的真气、身边的青翎,以及一步一个脚印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