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我出手?!”
    玲瓏躲开刀锋,身形自座椅后方出现,眼中儘是不可思议。
    胭脂楼成员一身武学,大半功底都在魅术上,作为本代最拔尖的弟子之一,她的魅术水准远超同儕。
    可顾阳身为男子,而且功力还没到一流层次,却能无视魅惑,第一时间对她拔刀相向,怎能不让她心惊。
    甚至就连那个看起来未曾习武的小姑娘,也只稍一恍惚便恢復正常,很是古怪。
    她却不知,余欢命数非凡,煞气內敛,最不惧的便是此类精神控制技法。
    “玲瓏姑娘,你当著我的面挖我墙角,我总该有所表示——”
    另外一边,坐在轮椅上的顾阳此刻已然收刀入鞘,气息平稳如初。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道:“何况也没有伤到你,不是吗?”
    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若非霜魄刀留下的特殊寒气尚未消散,简直像无事发生一般。
    “差一点点就伤到了!”
    玲瓏大发娇嗔,像在埋怨不懂事的情人。
    她小手拍了拍与实际年龄严重不符的胸脯,眼里水汪汪的一片,嘟囔道:“不过是与小哥哥你开个玩笑,何必发这么大火,可把人家给嚇坏了。”
    “玩笑可不能乱开,江湖上多少血雨纷爭,起因也不过是一两句口角而已。”
    顾阳没想到这个女孩情绪变化如此夸张,小小年纪便已有了影后之资,暗道烟雨楼果真名不虚传,嘴上却道:
    “没进城时,我也是跟承安开了个小玩笑,你看他到现在还生著我的气呢。”
    “你跟楚少帮主开了什么玩笑呀?”
    “这个……就不方便跟你说了。”顾阳眨眨眼,“我倒是无所谓,就怕承安不高兴。”
    “……”楚承安原本还在因顾阳一进客栈便惹上麻烦而幸灾乐祸。
    结果莫名其妙又被点名,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对上玲瓏探究的目光后,冷斥道:“玲瓏,跟你无关的事少问。”
    “切,我还不想知道呢。”
    玲瓏轻哼一声,懒得再理会楚承安。此人性情矜傲易怒,武力虽高却没什么威胁,优缺点都太过明显,並不被她放在眼里。
    胭脂楼向来不以武力闻名,而是长於情报,玲瓏对其他参与者的情况都知之甚深。
    在场眾人中唯独这个顾阳,前些日子异军突起,相关情报少得可怜,这才想要过来打探一二。
    却没想到平白挨了一刀,令她鬱闷至极,自然不会甘心。
    心里不爽,那张尚显稚嫩的俏脸上却不显分毫,又言笑晏晏靠近顾阳,娇声道:“小哥哥,刚才是我不对,不该乱开玩笑,我向你道歉。”
    “……”顾阳看了看她,没说话。
    “这样吧,你腿脚不便,接下来我帮你推著椅子好不好,就当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
    “旁门左道,不足与谋。”还不等顾阳回应,右前方一张方桌旁,身穿青色劲装,双手抱剑的少年先开口了。
    他的目光在青帮两批人身上逡巡一圈,最后在楚新顏那张白净无暇的脸颊上停留数息,看向顾阳道:
    “顾兄,我劝你还是小心点,別被这个女人骗了。”
    “敢问阁下是?”
    “崖山剑派王衡。”
    玲瓏很不高兴,怒斥道:“王衡你说清楚,谁是旁门左道!”
    王衡冷笑一声不理会她,对顾阳说道:“顾兄,你与其相信胭脂楼的人,还不如与我一道,看看妙真师太会设下何种考验。”
    “……”
    顾阳没立刻回应,暗自沉吟。
    崖山剑派位於北地,与南方的洛水剑宗齐名,並称为两大剑道圣地,实力很强。
    更妙的是,这一门派弟子不多,地处北地也很难与江州朱雀堂发生直接的利益衝突,反倒能够彼此照应,认识一下没有坏处。
    而且崖山剑派风评极佳,门中弟子经常下山做些锄强扶弱的事,是绝对的正道名门。
    在顾阳看来,正道之中或许存在偽君子,但邪道十之八九都不可深交。
    毕竟偽君子尚且还要考虑口碑风评,真小人却是放飞自我,实打实的为患一方。
    “诸位少侠来的好早。”
    顾阳思量之际,又有人进了客栈。
    这一次来人的排场极大。
    不同於其他桌基本也就三四个人,这回来者身后乌泱泱跟了十几个,而且大半都是侍女僕从,手上拿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几个人抬了两只大箱子进来,像是在搬家一样。
    为首的少年生了张白净的圆脸,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几乎把双眼挤成了一条细缝。
    他挥了挥手,僕人把两个大箱子放在地上打开。
    金灿灿的光芒晃了所有人一脸。
    “在下蓟州金元宝,家父金万千。这次初来河中府,特地带了点家乡特產,送给各位少侠当见面礼,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说完,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名侍女纷纷上前,取出箱子里的金色礼品盒,然后挨个送到了有人的桌子前,顾阳同样拿到一份。
    东西刚一入手,他就感觉重量不对,拿在手上沉甸甸的。
    顾阳打开盒子,就见里面摆放著一只硕大浑圆的蚌珠,直径足足接近一寸,绝对的稀世珍宝。
    “纯金礼盒,顶级巨珠……好大的手笔,不愧是有名的江南巨富。”
    这次前来参加讲道之人,基本都出自江湖大派,唯独金元宝是个特例。
    他的父亲不是江湖中人,而是一名出身蓟州的商贾,生意做的极大,积累的財富不可计数,吸引了许多江湖高手投入他的门下充作门客。
    “这金元宝也不简单,小小年纪便懂得用金钱开路。出手阔绰,而且话也说得好听,只是送礼却不提任何要求,恐怕很难有人能不承情。”顾阳心中暗道。
    江湖门派武力高强,但大都不事生產或產业较少,又受朝廷忌惮打压,像是崖山剑派这类宗门,弟子手头並不宽裕。
    只要愿意收下这礼物,日后无论如何都要多少给分薄面。
    大堂门前,金元宝的视线扫过整间客栈,隨后低声与身旁一个亲信耳语几句。
    待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后,他迈步来到顾阳这桌跟前,笑著拱拱手,“对於这份见面礼,不知顾兄弟是否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