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阳瞥了眼旁边骑在马上,一脸事不关己的楚新顏,无奈转身道:
    “楚公子,我的耳朵不聋,我是江州砚川郡朱雀分堂的顾阳。请问你叫住我是有什么事?”
    “顾阳?”
    楚承安莫名感觉这名字有几分熟悉,凝眉思索。
    直到一旁手下小声提了句“钱家”他才反应过来,双眼一亮,夹住马身赶到近前。
    “楚新顏,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走吧,我要跟这位顾……顾老弟单独聊上两句。”
    “……”楚新顏歪头打量著他,神色怪异。
    “你还有什么事?”
    “他和我一道来的,你说有什么事?”
    “我当然知道——”楚承安不耐烦地挥挥手,“占用一时半刻而已。”
    “真是稀奇。”楚新顏咂咂嘴,真就策马行至远处等待了。
    “……”
    这会儿靠得近了顾阳才发现,对方马蹄行过的地面上,尽皆留下了深深的足印。
    问题应该出自那把长枪。
    楚承安手中长枪寒意凛凛,看起来像是通体由陨铁打造,分量不轻。却能被他轻而易举提在掌中,不是武功极高便是天生神力。
    考虑到对方年龄,后者的概率要更大一些。
    “顾兄弟,在下楚承安,家父楚狂人,你若是不嫌弃,称我一声承安便可。”
    嘴上是这么说,但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说话间颐指气使。
    纵然客气,也像是君王礼让臣子般降尊紆贵,让人感受不到多少诚意。
    顾阳若无所觉,相当隨意地一拱手道:“承安,你把我叫住是有什么事呢?”
    见他真这样称呼,楚承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远处楚新顏听的差点笑出声来,暗道你小子倒是很不客气。
    “顾兄弟,我是为了给你提一个醒。其他分堂,坐拥一郡已是难得,你们顾家却能独掌一州,有几个不眼红的?现在看起来风光无限,实则已是厝火积薪,动輒便有倾覆之危。”楚承安道。
    “承安所言极是,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当务之急是找个好靠山,楚新顏身边不是好去处。你身在分堂不清楚总舵形势,帮內元老们都瞧著她很不顺眼,不过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才不跟她计较罢了。但你们顾家没这条件,到时候被群起而攻,恐怕分崩离析只在剎那。”
    顾阳面露迟疑道:“局势竟已如此恶劣了吗……”
    见他似有意动,楚承安连忙趁热打铁,继续说道:“顾兄弟,我再说句不好听的,哪怕不为家族考虑,你也应该想想自己。你的腿疾我也有所耳闻,我手下门客眾多,不似楚新顏孤家寡人,其中不乏奇人异士。跟在我身边,定能找到帮你医治双腿的办法。”
    顾阳闻言双眼一亮,確认道:“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楚承安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看到了吧,楚新顏,这就是你挑选的人。
    我甚至不用发力,只要稍微动动嘴皮子,以势嚇之,以利诱之,便能兵不血刃令其改旗易帜。
    等此事成了,我在帮中稍一宣扬,你楚新顏还有脸去面对父亲吗?
    他正这样想著,就见顾阳一脸真诚地问他:“承安,你的讲道名额能给我吗?”
    “什么?”楚承安愣了下。
    “你想啊承安,我现在要去听妙真师太讲道,但这个讲道的名额,是楚新顏给我的。如果我现在投靠你了,这个名额岂不是与我无缘?那我该怎么去参加这次讲道呢?”
    “……”
    楚承安脸上闪过一丝尷尬,暗骂顾阳好不要脸。
    这个名额何等珍贵,怎么可能隨意相让。
    “顾兄弟,我是这么想的。你完全可以先用著现在的名额,等这次讲道结束,再来我这里。你完全不必因此感到愧疚,要知道,这次妙真师太开坛讲道,举荐名额是给了我父亲,这本就是我楚家的东西,她一个收养来的义女,本就没资格染指。”
    言下之意,你就当楚新顏的名额是我赐给你的就好。
    “承安,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刚刚提到过,你手下有许多门客,但楚新顏是孤家寡人?”
    “不错。”
    顾阳点点头,疑惑道:“既然如此,我只需要抱紧楚新顏的大腿,那她有了什么能分润的好处,岂不全部都是我的?哪怕比不上承安你出手阔绰,一个人分总比和一群人分要划算得多吧?”
    “……”
    楚承安呆呆地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无耻的人。
    顾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道:“我仔细想了想,好像还是跟她混更有前途一点。当然了,承安,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和她一起来当我的靠山。”
    “……顾阳!你敢耍我?”如果直到现在他都能没听出这番言语间的戏謔,那他就真是傻子了。
    “没有没有,只是看你亲切,小小的开了个玩笑而已。”
    “混帐!”
    楚承安捏紧手中长枪,竭力压抑著心头怒火。
    “好了没有?你们墨跡起来没完了!”楚新顏的声音恰在此时传来,也顺便浇灭了楚承安想要出手的心思。
    他冷冷瞥了顾阳一眼,转身策马便走。
    楚新顏返回来后,因为有妙真师太的邀请,带著几人进城没费太多功夫。
    走在街上,她漫不经意地隨口道:“楚承安想说什么就隨他去说,你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何必把他往死里得罪。”
    “为了让你开心啊。”顾阳笑道,“他不清楚你的实力,以为距离足够远了,我却知道你能听见。所以才故意这么说,好让你感动一下,顺便提醒你以后对我阔绰点。”
    这话虽然有玩笑的成分,但他的確存了投桃报李的心思,这些日子楚新顏帮他极多,而首鼠两端之人最是可恨。
    哪怕不考虑身份得失,他也理应有所回应。
    楚新顏没有笑,声音还带著几分肃然,“顾阳,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可知道,到了试炼之时我根本帮不了你,而其他这些参与者,都將成为你的竞爭对手。过早树敌,不是明智之举,更没半点好处。”
    “楚新顏,我也在说正经的。我顾阳做事,並非全看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