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怀心思的几人一同向朱雀堂后厨方向赶去。
    路上,一道声音忽然在顾阳耳边响起。
    “阳儿,接下来你不要说话,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即可。”
    是父亲?
    顾阳一怔。
    他用余光瞥了眼右后方的楚新顏,不动声色地微微頷首。
    难怪刚刚离开客院时,顾岑亲自帮他推上轮椅,没选择让顾七做这件事。
    就是为了方便路上以真气近距离传音,防止被楚新顏觉察?
    “你能確定,真凶是一个月前的那个女人?”
    “……”顾阳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偏了偏脑袋。
    “是不是先前蚀骨金箭丟失的时候,你就已经猜到盗窃者是她?”
    “……”顾阳知道,这是父亲在藉此確定自己的把握有多大,於是点了点头。
    “很好。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后续该如何处理,你自己考虑。”
    顾岑的声音稍有停顿,才继续道:“其实很早之前,你大哥就找上过杨营,请他为你医治腿疾,但当时他拒绝了。这一次,是杨营主动找上门,而且是和杨洪一起。杨洪当时还警告过我,若想让杨营来砚川郡,就必须確保他的安全,否则便与顾家不死不休……”
    听到此处,顾阳身子一震。
    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若是知道的话,无论如何都会阻止家人邀请杨营。
    难怪,先前在自家厅堂时,当顾岑得知杨营身死,会出现那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这不仅因为杨洪的警告,更因为其背后反映出的隱情:杨洪担心杨营继续留在总舵,自己保不住他!
    杨营是私自出来避灾,还是被杨洪授意离开,二者的意义完全不同。
    这对兄弟身上藏著很大的秘密。
    “……”顾阳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以顾岑的身份阅歷,不可能想不明白,但即便面对如此风险,他也依旧选择邀请杨营前来医腿。
    父母之爱子,便在於此。
    其实片刻前顾阳阻止顾岑去找钱淼麻烦,將自己的发现全盘托出,正是因为他意识到隱藏在自家后厨的人,能量超出了他的想像。
    无论那人的真实武力如何,她能在计算好时间杀掉杨营的同时,还引来钱家宗师与青帮巡察使,便意味著拥有相当强的情报来源。
    如果因为与钱家的衝突,导致此人趁乱成功逃离鹿武县,那才是因小失大。
    此时,顾阳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原本想法是把钱家也拖下水,但如果能抓到真凶或许更好。楚新顏很不简单,与我交手,她没尽全力。”
    先前轻鬆压制父亲的短暂交锋,楚新顏竟还有所保留?
    天才真是恐怖……
    顾阳暗暗咋舌,又带有几分期待。
    等到自己双腿恢復,借著伏犀贯顶相的气运相助,修行速度应该不会差上太多。
    逆天改命,武碎虚空,踏入仙门……只是想想,都让人感到热血沸腾。
    ......
    “刘翠,去把西南角的柴房收拾乾净,下午要用。”
    “是,王管事。”
    朱雀堂后厨大院中,被唤作“刘翠”的中年妇女应了一声,然后默默进了柴房开始打扫卫生。
    王管事当然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黑瘦妇女,不久前才刚杀掉了青帮副帮主杨洪的胞弟杨营。
    柴房內,刘翠沉默地擦拭著桌台,然后將地上散落的零星柴火拾起来一併堆在墙角。
    这个杀人如麻的宗师强者,此刻就如真正的普通农妇一般,任劳任怨听凭差遣。
    “再等上半个时辰,便可以趁乱离开。呵呵,『母亲』这个身份还真好用,我都不捨得放弃了,不过那小丫头还是先处理掉为妙。”她在心中暗想。
    刘翠唯一担心的,只有离开时官道设卡,亦或被朱雀堂的耳目留意。
    至於现在就被发现的可能性,刘翠压根没有考虑。
    毕竟为了今天这局,她提前很久便开始准备。
    首先是杨营尸体上那两道再明显不过的繚风刀刀伤,以顾家和钱家彼此的关係,少不了要借题发挥一番。
    不过,以楚新顏过往表现出的能力,刀伤下隱藏的那枚暗器,瞒不过她的眼睛。
    蚀骨金箭。早已失传的东西,顾岑倒也捨得,现如今全天下估计都找不出第二枚了。
    把如此珍贵的宝物交给一个毫无前途的废人儿子,刘翠一个外人都替他肉疼。
    但也幸亏如此,否则想把此事栽赃给顾家,可相当不容易。
    有了刀伤和暗器这两样“铁证”,再加上行事一向无法无天的楚新顏,与先一步来到鹿武县的钱家宗师钱淼,鹿武县必然大乱。
    这样一环环设计下来,等青帮的人一一排除错误选项后,她早已经逃之夭夭了。
    等她走后,用不了多久,杨营尸体內的蚀骨之毒还会无可阻止的蔓延全身。
    那时候,青帮內部的动盪也將难以避免……
    “砰!哗——”
    当刘翠沉浸在幻想中时,耳畔陡然传来一声巨响。
    柴房大门直接被人以暴力踹飞,又在半空化作道道碎片四散飞出。
    怎么可能!
    望著门口那个墨衣玄裳,正缓缓收回一条修长右腿的清丽少女,刘翠瞳孔骤缩。
    楚新顏?!
    这完全是她意料外的情景。
    方才门扉飞出破碎的一幕还在脑海中反覆回放。
    以至於刘翠眼中既无惊慌也无恐惧,儘是一片茫然。
    这个时间,楚新顏与顾岑等人不该正在赶往埠头的路上吗?
    又或者,她与顾家因为暗器的问题发生衝突。
    但无论怎样,都没理由找到后厨,找到自己才对……
    刘翠自然不会想到,那个她为了隱藏身份才带在身边的女孩,到最后竟会成为破绽最初的根源。
    或许这便是“伏犀贯顶女相”的恐怖之处。
    亲之则亡,近之则衰,一切都似乎无跡可循,一切又早已命中注定。
    楚新顏凝视刘翠,一双凤眸微微眯起,“好精妙的敛气手段,连我都几乎感知不到,有意思。”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陡然一厉,喝道:“驭鬼之术,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