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的沉默后,又听得一个脆柔女声说道:
    “娘,你可胡说什么呢?便是不提桓哥哥先时替娘诊病,只说他但凡上来都要帮忙挑水,女儿做这些便也是该当的。”
    妇人语气骤急:“做,做,娘也没说不让你做!只是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你总得把外头的活先做完吧!”
    “......女儿心里有数,保管不会误了交工就是。”少女的声音微微低下了一些。
    “你——”
    屋里,妇人急得还要再劝几句,就听见房门被人匀速叩响。
    还伴著一道清朗笑声:“邢家婶婶,开开门吧。”
    “哎,来了,来了——”
    邢母忙笑著答应一声,急步开门出来,伸手要接林景桓肩上的水桶:
    “瞧你这孩子,自己且生得这样高高瘦瘦,每次偏还都挑这么满,若伤了身子可如何是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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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健体魄(白)(凝聚中)】
    凝聚条件:每日累计消耗100%体力,持续一年
    当前进度:341/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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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景桓“瞧”了眼【命籙】,目光越过比往日更加亲热的邢母,看向了她身后那含忧望来的妙龄少女,口內笑说道:
    “有劳婶婶掛念,我心里有数,不会伤身的。”
    说著便躲开了邢母摸上来的手,挑著水桶到屋角半满的水缸前头放下,一桶一桶的往里头倒去。
    “那就好,那就好,桓哥儿果然也是比先前壮实了不少,胳膊上就连腱子肉都有了。”
    邢母乐呵呵地掩口一笑,又去嗔著邢岫烟道:
    “家里白米不够了,大丫头你往对门李奶奶家先借上半斤来,明儿我去绸铺里会了帐就还她。”
    话里听著,浑然不像往日的虚假客套,竟真似有几分留客之意。
    邢岫烟一时既诧异又欣喜,当下忙放了手中还没纳完的千层底,解了围裙起身,答应著往外头走去:
    “知道了,娘,明儿我去买米还给李奶奶——”
    这一下才见得这个一身荆釵布裙,相貌只算清秀的少女竟生得格外纤细高挑,几乎和如今的林景桓个头平齐。
    尤其那高束的纤腰下,一双长腿的比例十分惊人。
    这些在时人眼中都是妥妥的扣分项,却正符合了林景桓的审美。
    若再加上少女果然深符原著的品格才情,更是让他也不由为之心动。
    若不然他也不会每天选择用挑水来消耗体力了。
    而在他近一年的攻略下,这位早慧的少女儼然也很存下了几分情意。
    只可惜,邢家父母不同意啊。
    林景桓心头轻轻一嘆,放下手中空桶,笑向邢母说道:
    “婶婶不必劳烦了,方才我给妙玉师太看诊出来,她千叮嚀万嘱咐让我过去吃饭,还说让邢妹妹也一起过去。”
    “噯呦呦,妙玉师太果然待桓哥儿与旁人不同呢!
    大丫头听见没,还不赶快收拾了和桓哥儿过去,可千万別让师太等急了!”
    正有些后悔的邢母顿时如蒙大赦,忙接过话来催著不情不愿的邢岫烟出了门,跟著林景桓一起去了隔壁庵里1。
    等两人转过庵中侧门,行经一处平缓向上的无人林径,脸薄的少女才戳著他的胳膊轻声嗔道:
    “你总爱这样信口胡诌,回头妙玉姐姐她又要恼你了。”
    “唔,那我下次就跟婶婶说,原是我沾了邢妹妹的光,才能跟著去蹭上一顿妙玉的饭——”
    林景桓一面蹙著眉头故作沉吟,一面就极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儿,轻轻握进了自己的掌心。
    满心羞喜的少女微微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顺从地由他去了,只红著脸蛋轻轻横他一眼:
    “你可不准跟我娘说这些的,不然,她肯定会天天让我来占妙玉的便宜,那可成什么样子了。”
    “都听妹妹的就是,只不过妙玉她是苏州织造的掌上明珠,咱们便是天天来蹭饭,那也吃不穷她的。”
    林景桓笑吟吟地满口应了,一边细细把玩著手中的柔荑。
    少女的手儿十分纤美修长,只是肤质不大细腻,甚至常拿针的指腹处已有了触感明显的微微薄茧。
    这是因为她每日洗衣做饭,常常都要沾水。
    而精於女红的她为了贴补家用,积攒嫁妆,还要没日没夜地去做针线。
    尤其是近来他又长高了些,原来的衣服要加长,连鞋子也有些不合脚,就更为她添了不少负担。
    因此,哪怕有著他按照前世宫廷药方亲手製作出来的玉肤霜,並且经过了【千金小家(白)】对於女子的小幅疗效加成,也只能起到缓解的作用。
    再细看少女的容顏,她的肌肤虽比初见时恢復了许多润泽,不再显得那般营养不良,但那习惯性微微眯起的秀美双眸,仍然是轻微近视的前兆;
    还有那稍稍有些拱背缩肩的仪態,更是她经常低头做活的后遗症。
    也许还要加上些她有意显矮的缘故。
    “岫烟——”
    林景桓心中怜惜油然而生,正想要说些什么,林径尽头处忽然微微一暗,一道悦耳女声隨之幽幽响起,“林子明。”
    女声清冷空灵,却难掩淡淡慍恼。
    闻声望去时,果然正是妙玉。
    这会子她隨挽妙常髻,发后笼青纱,身上穿一件月白素绸袄儿,外罩一件水田青缎镶边长背心,拴著秋香色的丝絛,腰下系一条淡墨画的白綾裙,手执麈尾念珠,跟著一个侍儿,正飘飘拽拽地立於坡上俯望而来。
    一身气度倒也分外离尘。
    只是这个出世修行的美貌少女不仅青丝如瀑尘根未断,还生得一双明亮嫵媚的桃花眼。
    內眼角尖细深邃,外眼角微微上翘,眼神水润朦朧,迷离若醉。
    哪怕只是余光睨人,也往往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错觉。
    “妙玉师太怎么也学人听起墙角了?莫非,是不愿给我和岫烟蹭饭了吗?”
    林景桓抬眼扫了扫她头顶那朵赤中泛青的命云,刚想要再笑謔两句逗她破功,身边腮飞红霞的邢岫烟早悄悄抽开手去,眼横秋波瞪他一眼,“不许胡说,妙玉姐姐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说著便毫不留恋地將他拋在后头,蹙著裙摆小跑到了妙玉跟前,拉著手儿问起了好。
    妙玉感受著她手上的那股温暖潮意,一时微微顰了顰眉,却终究没有抽开手去。
    只冷冷扫了眼林径上悠然而来的青衣少年郎,便拉起邢岫烟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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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註:
    1原著中邢岫烟说,她和妙玉做过十年邻居,只一墙之隔,租赁的是蟠香寺庙里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