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徒也不纠结这些了,重新进入游戏。
    眼前一黑,再睁开眼,他又回到了楚军大营。
    月光还是那个月光,帐篷还是那个帐篷,他站起来,走出帐篷,朝校场走去。
    校场上,木桩还在,狂徒拿起一桿木枪,对著木桩一下一下地刺。
    不是发泄,是练习,他要变得更强,不是比赵烈强,是比昨天的自己强。
    刺了不知道多少下,手臂酸了,虎口麻了,但他没有停。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校场边上。
    狂徒停下来,转过头,看见是季布。
    “这么晚还不睡?”季布问。
    “睡不著。”狂徒说。
    季布走过来,拿起另一桿木枪。
    “来,我陪你练。”
    狂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你一枪我一枪,打得尘土飞扬。
    没有观眾,没有弹幕,只有两个人在练武。
    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瞬间就干了。
    练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个人都累了,坐在地上喘气。
    “龙且,”季布忽然说,“你写的那个檄文,我看了。”
    “嗯。”
    “写得不错。”
    狂徒苦笑了一下,“刘邦那边也写了一篇,比我的好。”
    “那是萧何写的。”季布说,“萧何是文官,写文章当然厉害。你是武將,能写出那样的,已经很不错了。”
    他看著狂徒。
    “而且,你的檄文有用。刘邦的檄文,除了骂人,没什么用。”
    狂徒笑了笑,“这话说的,我也只是说,写都是文书写的”。
    他知道季布说得对。
    刘邦的檄文虽然文採好,但只是骂人,骂完了,项羽还是项羽,刘邦还是刘邦。
    而狂徒的檄文,让诸侯开始动摇,让刘邦的联盟出现了裂痕。
    “季布,”狂徒说,“你说,我们能贏吗?”
    季布沉默了很久,语气坚定道:“可以!”
    他看著天上的月亮。
    “但不管贏不贏,我都要打到底,因为我是楚人,更是霸王手下的將领。”
    狂徒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话不多的人,心里藏著很深的东西。
    “我也是。”狂徒说。
    两个人並肩坐著,看著月亮,很久没有说话。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变得稀疏。
    【狂徒哥看了赵烈的直播,受刺激了】
    【赵烈確实强,但他没有狂徒的脑子】
    【单兵也许赵烈强的可怕,但是军团作战就不一定了】
    【狂徒哥有项羽的信任,有季布的陪伴,有自己的成长】
    【他不是最强的,但他是最真实的】
    【我喜欢这个角色】
    【所以,你小子把狂徒哥当电子宠物养是吧】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躺在地上,看著满天的星星,脑子里想著很多事。
    韩信的信,赵烈的挑战,刘邦的檄文,项羽的信任。
    这些事一点点在他脑子里闪烁。
    彭城之战后的第十五天,项羽率军抵达滎阳城外。
    狂徒骑在马上,远远地看著那座城池。
    滎阳不比彭城,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城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弓箭手。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清一色的汉旗,红底黑字,像一片燃烧的火海。
    “霸王,”英布策马上前,“刘邦在城里囤了重兵,还有敖仓的粮草。强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项羽没有回答,他盯著城头,那双重瞳里映出城墙上晃动的身影。
    沉默了片刻,他调转马头。
    “扎营,围而不攻。”
    狂徒愣了一下,项羽居然不急著攻城?
    在巨鹿,他是破釜沉舟;在彭城,他是闪电奔袭。
    现在,他说围而不攻。
    楚军在滎阳城东扎下大营,绵延数里。
    狂徒带著自己的部曲巡视营防,走到南面的时候,看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队人马正在接近。
    他眯起眼睛,认出那是从关中赶来的汉军援兵。
    “將军,”身边的副將低声说,“刘邦的援兵到了,咱们不拦?”
    狂徒摇了摇头,拦不住。
    滎阳四通八达,刘邦从关中调兵,走的是武关道,楚军鞭长莫及。
    项羽围城的意图不是困死刘邦,是逼刘邦出来决战,但刘邦不会出来。
    他在城里,有粮有兵,耗得起。
    项羽耗不起。
    当天晚上,中军帐里,项羽摊开地图,眉头紧锁。
    帐中坐著英布、季布、钟离昧、蒲將军,还有狂徒。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投在帐壁上,像一群沉默的巨兽。
    “刘邦在滎阳城里,据险而守。”项羽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滎阳。
    “南边是嵩山,北边是黄河,东边是我们,西边是他从关中来援的路。强攻,伤亡太大。围困,他粮草充足。”
    他看著眾人,“你们有什么办法?”
    英布挠了挠头,“霸王,要不我带人去截他的粮道?敖仓的粮草,不能让他吃得太安稳。”
    “敖仓有重兵把守,”季布摇头,“而且离滎阳太近,截粮道作用不大。”
    钟离昧沉声道:“分兵去攻武关?断了刘邦的援兵来路。”
    项羽沉吟片刻,“武关险要,分兵少了没用,多了我们这里兵力不足。”
    狂徒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著地图,脑子里想著韩信教过他的那些东西。
    围城,攻城,野战,粮道,援兵。
    刘邦就像一个缩进壳里的乌龟,你打不碎他的壳,他就永远不出来。
    “霸王,”狂徒忽然开口,“刘邦不出来,我们就逼他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怎么逼?”项羽问。
    “打他的痛处。”狂徒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刘邦的痛处不在滎阳,在別处。他的盟友,他的后方,他的粮道。”
    他的手指从滎阳划到魏地,又划到赵地。
    “魏王豹,表面归顺,实际上墙头草。如果我们派人去威胁他,他可能倒向刘邦,也可能倒向我们。不管他倒向谁,刘邦都会分心。”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闪烁著感兴趣。
    “继续说。”
    “还有赵地,张耳是刘邦的人,但赵地的人心並不稳。如果能派人去赵地联络陈余,牵制张耳,刘邦的北面就不安全了。”
    “陈余?他与张耳有不共戴天之仇,且据闻在常山一带颇有人望,若真能说动他的確可行。”钟离昧补充一句到。
    帐子里安静了,项羽沉默了很久。
    “龙且,你说的是韩信的路子。”
    狂徒心里一紧。韩信,那个名字在楚军大帐里已经很久没人提了。
    “霸王,我只是……”
    “你说得对。”项羽点头道,“刘邦的痛处不在滎阳,在別处。但我们现在没有兵力去分兵打那些地方。”
    他看著狂徒。
    “所以,我们只能在这里耗。耗到刘邦撑不住,或者耗到我们撑不住。”
    狂徒沉默了,他知道项羽说的是事实。
    楚军只有十几万人,刘邦在滎阳也有十几万。分兵出去,滎阳这边的压力就小了。
    不分兵,就只能干耗。
    当天夜里,狂徒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脑子里反覆转著白天那些话,打刘邦的痛处,韩信在就好了。
    韩信在,他能带著几万人去开闢北方战场,让刘邦腹背受敌。
    但现在韩信在刘邦那边。
    狂徒苦笑了一下,闭上眼睛。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飘过。
    【滎阳对峙,这是持久战】
    【滎阳这局不好破】
    【刘邦在城里,项羽在外面,谁也奈何不了谁】
    【狂徒哥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韩信的思路】
    【但他现在没法用,因为韩信不在了】
    【狂徒哥心里苦啊】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嘆了口气。
    “兄弟们,不是苦,是憋屈。明明知道该怎么打,但就是打不了。”
    他翻了个身,把《尉繚子》压在枕头底下。
    明天,还要巡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