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秋抬眸望著门外的她,几息的沉默,他缓缓摊了摊手:“弟子不知。”
    如果我都知道,我恐怕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洛清川想到了缘由,隨后对陆远秋道:“已有人通知何缘来取人,我这里也有一份证据,可还你清白。如果何缘没办法,我会安排妥当。”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禁闭室再度恢復死寂,陆远秋站在原地,缓缓吐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稍放鬆。
    没过多久,禁闭室外便再次传来脚步声,门锁咔噠一声轻响,先前那名为首的执法堂弟子將门打开,语气比初见时客气了不少,甚至带著几分歉意:“陆师弟,何缘师兄已在外面等候,请隨我来。”
    陆远秋点点头,拿起膝上的石剑,顺势挎在腰间,跟著执法堂弟子往外走。长廊两侧的石壁泛著冷光,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迴荡,一路穿行,很快便抵达了执法堂外厅。
    刚抬眼,两道身影便映入眼帘,何缘与林嫣然正並肩站在厅中,桌案上,赫然摆著那几瓶从他院外草坡挖出的丹药,封蜡印记依旧清晰。
    何缘今日的脸色极差,眼下发青,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眉宇间满是疲惫与焦躁。而林嫣然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脸色同样难看,只是她素来善於掩饰,嘴角紧抿,將眼底的慌乱与不甘藏得极好,只余下一脸紧绷的冷意。
    见陆远秋被带出来,何缘立刻大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急切,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认他周身没有伤痕、未曾受委屈,才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那几名执法堂弟子,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几分怒火:“陆远秋是我丹房的人!他在丹房当差,丹药要多少有多少,何须去偷?这些丹药,都是我特意奖给他的!你们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便抓人,也太过无理取闹了!”
    几名执法堂弟子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却没人敢反驳。他们只是齐齐將目光投向林嫣然,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人是你举报的,丹药是你指证的,如今何缘亲口承认,这些丹药本就是他赠予陆远秋的。
    林嫣然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指尖暗暗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怎会看不出这些目光里的指责,可这种时候,她万万不能与何缘硬碰硬,更不能当著执法堂弟子的面,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最终,她也只能咬著牙,一言不发,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气。
    何缘也不是愚笨之人,看执法堂弟子的反应,再看桌案上的丹药,结合昨日丹房的爭执,他心里瞬间便明白了七七八八。
    这事,十有八九是林嫣然搞的鬼,是她故意针对陆远秋。
    想到这里,何缘脸上的神色愈发阴沉,眼底的怒火更甚,连多一句废话都懒得说,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拽住陆远秋的胳膊,语气带著几分急切:“走,师弟,咱们回丹房,別在这受气。”
    陆远秋自然不愿在此多做停留,顺势顺著他的力道,跟著他往外走。林嫣然见状,也急忙快步跟上,眼底满是慌乱与不甘,却又不敢上前阻拦。
    三人一前一后,很快便离开了执法堂。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外厅里那股压抑的气氛,才终於消散了些。
    一名年轻的执法堂弟子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啐了一句:“还好咱们全程公事公办,没偏帮谁,不然今天真得惹一身骚。”
    另一人也跟著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满:“可不是嘛!这林嫣然也太过分了,事到如今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分明就是故意栽赃。要不是怕得罪內门弟子,里外不是人,我都想当场点破她,让他们狗咬狗去!”
    话音刚落,他便自己闭了嘴。他心里清楚,此次虽是林嫣然主动来举报,但执法堂也確实接了手,还去陆远秋的小院抓了人。若是真把林嫣然彻底卖出去,把事情做绝,对他们执法堂也未必有好处,倒不如挨何缘几句骂,把这事含糊过去。至少,林嫣然还欠他们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上的地方。
    执法堂里的弟子,个个都是人精,没人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真把自己架到火上烤。
    另一边,三人出了执法堂,一路上,何缘都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拽著陆远秋的胳膊,脚步飞快,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將人笼罩。
    直到走到宗门岔路口,他才终於停下脚步。林嫣然也连忙停下,神色复杂地看著何缘,眼底满是祈求与不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何缘先转头看向陆远秋,语气终於缓和了些,眼底带著几分歉意:“师弟,委屈你了,你先回自己的小院歇息,今日之事,是我没护好你。”
    陆远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师兄言重了,事情说开了便好,谈不上委屈。”
    陆远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离开这是非之地。
    带陆远秋走远,何缘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林嫣然,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字字清晰,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你自己想办法,给师弟道歉。在师弟原谅你之前,不要来丹房烦我,也不要再来找我。”
    “何缘,你……你怎能这样对我?”她声音带著几分颤抖,眼底泛起一丝水汽,试图博取同情。
    可何缘却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直接转过身。
    陆远秋不知这些事,一路回到独院,陆远秋第一时间关上院门,走到院角那株梅花旁。他取出灵液,小心翼翼地浇在花根处,又添了两块冰晶,给梅花补足养分。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屋內,將储物袋、石剑、剩余的丹药与灵液,一一清点妥当,隨后便开始整理行李。
    他动作利落,一边整理,一边在心里盘算: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去霍应师兄那里问问外派任务的事。只要任务能下来,他便立刻离开太玄宗,暂避一段时间。不管丹房里的隱秘到底牵扯到谁,不管是谁在暗中算计,只要他先抽身而出,便没人能轻易把他拖下水,拿他填坑。
    这一夜,陆远秋睡得並不安稳,只眯了几个时辰,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去找霍应。
    可他还没来得及踏出屋门,院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陆远秋心中一动,快步走过去打开院门。门一开,霍应的身影便映入眼帘,而在他身边,还站著一个少女。
    那少女看著比霍应年轻几岁,眉眼间与霍应有几分相似,身形娇小,却脊背挺直,腰间悬著一柄细长的长剑,剑鞘古朴利落,泛著淡淡的寒光。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宛如一根绷紧的弓弦,浑身透著一股利落的英气,没有半分娇柔,一看便是常年握剑、沉浸剑道之人。
    霍应见他开门,脸上立刻露出一抹笑意,率先开口介绍:“宗门刚好有一道清除邪祟的任务。”
    “地点在凡俗边地。”
    “她是我妹妹,霍欣,剑修,刚好准备下山试剑。”
    “本来我还担心她只知道修炼没什么生活经验,正好你也想下山,你们刚巧可以结伴而去。”
    听到这话,陆远秋心头顿时一松,悬了许久的石头终於落了地。不仅外派任务有了著落,连同行之人都帮他安排好了,而且还是霍应的亲妹妹。这分明是霍应特意为他多加的一层保险,有霍欣在身边,即便途中遇到麻烦,也能多一份保障。
    陆远秋当即拱手行礼,语气恭敬:“霍师姐。”
    霍欣眨了眨眼,带著几分打趣道:“你还挺能赚灵石的。”
    陆远秋微微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旁边的霍应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口解释道:“师弟,你上次送我的那些灵石,我可没留著,全被我这妹妹搜颳走了。也是靠著这些灵石,才说动她,让你於她组队。”
    霍欣闻言,也不遮掩,抬手拍了拍自己腰间鼓鼓的储物袋,嘴角微微上扬:“放心,拿了你的灵石,我自然会办事,有我在,保你平平安安往返凡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