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矿区,居然比外面舒服。
    这个念头若是让旁人听见,怕是要以为陆远秋疯了。
    可他自己却真是这么觉得的。
    在外门时,他要劈柴,要干活,要提防別人算计。
    在矿区里,反倒清净。
    饭有人送。
    灵矿也有人替他挖。
    他自己只需修炼。
    白天修。
    晚上也修。
    困了就闭眼吐纳,饿了就吃送来的灵餐,这种日子,简直像是给他量身做的一样。
    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费资源了。
    陆远秋原本准备的灵液和灵目丹,本就不算太多。
    之前在外面修炼,还要分心干活,消耗没这么快。
    如今黑天白天都在修。
    再加上绿色势如破竹太过霸道,修为一涨消耗也增多,丹药和灵液便像流水一样下去。
    第二十一天。
    矿道深处。
    陆远秋盘膝而坐,石剑横在膝前。
    体內灵力一遍遍运转。
    经脉里像有细流奔走,越跑越快,越跑越稳。
    某一刻,丹田轻轻一震。
    炼气四层,到了。
    势如破竹发动。
    苦修一层,额外再涨两层。
    下一刻,陆远秋体內灵力再度翻涌。
    炼气五层。
    炼气六层。
    陆远秋猛地睁开眼,胸口起伏了一阵,隨后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爽。
    太爽了。
    他却已经从炼气入门,一路衝到了炼气六层。
    若不是亲身经歷,连陆远秋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
    可很快,他就抬手摸向身旁的丹瓶。
    空的。
    再摸灵液。
    也只剩瓶底一点点。
    陆远秋沉默了两息,修为是上去了。
    可资源,也快烧没了。
    剩下那点灵目丹和灵液,根本不够他继续往上冲。
    “还是穷。”
    陆远秋低声念了一句。
    这世道果然很现实。
    没钱,就是寸步难行。
    他正准备起身,矿道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陆远秋抬眼望去。
    只见宋盛顶著那颗格外显眼的地中海脑袋,跑在最前头,身后乌泱泱跟著一大帮矿工,把矿道口都快堵满了。
    这些人平日里见了他,恭敬归恭敬,可也没这么大阵仗。
    陆远秋眉头一动。
    “怎么了?”
    宋盛气喘吁吁地停在矿道口:
    “秋哥。”
    “外面有人找你。”
    这声秋哥,叫得那叫一个顺口。
    这段时间下来,宋盛已经彻底从陆师兄进化成了秋哥。
    不仅他这样叫。
    矿区里其他人,也差不多都把陆远秋当成了偶像。
    没办法。
    他们眼睁睁看著陆远秋从炼气入门,一路修到炼气三层。
    而且就在这地下矿区里修的。
    这对他们而言,衝击太大了。
    以前他们总觉得,进了矿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能活著,能混口灵餐,能多攒几枚灵石,就算不错。
    可陆远秋的出现,却像一把刀,硬生生把这层灰濛濛的认命给劈开了。
    原来在矿区,也能苦修。
    原来在最脏最苦的地方,也能往上冲。
    原来不是没希望。
    只是他们以前没见过这样的人。
    宋盛舔了舔嘴唇,往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一脸认真。
    “秋哥,如果有事,你不用出去。”
    “我们帮你扛。”
    一个满脸矿灰的汉子更是神色郑重。
    “对,秋哥,你就待里面。”
    “要真是仇家,我们把你藏起来都行。”
    陆远秋看著他们,心里有些意外。
    这些人未必全是真心。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不过他也没打算真躲。
    陆远秋不觉得自己得罪了谁,有必要到矿区找自己。
    “无妨。”
    “我去看看。”
    说完,陆远秋起身,拎著石剑往外走去。
    宋盛等人立刻跟在两边,活像一群护法。
    刚一走出矿洞,外头那人便立刻冲了过来。
    “师弟!”
    “你让我好找啊!”
    这声音一入耳,陆远秋先是一怔,隨后脸上也露出几分意外。
    来人竟然是何缘,满脸都是怨气和激动。
    而在何缘身后,站著的则是霍应。
    霍应一身外门弟子服,目光先扫过矿区眾人,又扫过陆远秋,脸上原本带著几分戒备。
    直到確认何缘和陆远秋之间,真不是装出来的熟络,他那点戒备才慢慢鬆了下去。
    何缘一衝过来,先上下看了陆远秋一遍。
    见他没缺胳膊少腿,这才长出一口气,隨即又扭头冲霍应抱怨起来。
    “你这个霍应!”
    “我都说了,我和陆远秋情同手足!”
    “你竟然不告诉我他在哪!”
    “要不是我马上要去执法堂上报失踪,说他人没了,你还不肯鬆口!”
    何缘说到这里,越说越气。
    “而且你还非得跟著来。”
    “怕什么?”
    “怕我对他出手啊?”
    “现在看到了吧!”
    何缘一拍胸口。
    “我们是真兄弟!”
    “我不是来寻仇的!”
    霍应听著他嚷嚷,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矿区不是隨便能让人进的地方。”
    “你又急成那样,我自然得跟来看看。”
    说完,他看向陆远秋。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稳。
    “你没事就好。”
    “之前你被调进矿区,何缘又一直找你,我怕他衝动,便多留了个心眼。”
    陆远秋哪里会不明白。
    霍应这是在护著他。
    不管是之前把他安排进矿区,还是今天陪何缘一起过来,本质上都是在替他挡风险。
    陆远秋当即拱手。
    “多谢霍师兄。”
    霍应摆了摆手。
    “我是你师兄。”
    “自该尽所能庇护你。”
    陆远秋心里微微一暖。
    他进太玄门以来,真正愿意护他的,没几个。
    霍应算一个。
    而何缘,已经彻底忍不住了。
    他一步上来,抓住陆远秋胳膊,差点当场开始诉苦。
    “你可想死我了!”
    “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在丹房里,连吃饭都不香了!”
    “快跟我回丹房!”
    “那地方才是人待的,矿区这鬼地方,谁爱待谁待去!”
    何缘一边说,一边还嫌弃地看了看四周。
    旁边宋盛等人听得嘴角直抽。
    鬼地方?
    以前是。
    可秋哥待过以后,这里分明已经成修炼圣地了好吧。
    陆远秋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去找了管事,结算了自己这三周挖出的灵矿。
    准確地说,是宋盛他们挖出来,记在他名下的灵矿。
    以前他一直没仔细看。
    这次一结算,连陆远秋自己都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