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矿区没有白天黑夜。
    地下只认两件事。
    一是挖矿。
    二是放饭。
    到了饭点,矿道外头便会传来脚步声,还有木盒碰撞的动静。
    “放饭了——”
    一声吆喝,顺著矿道传进来。
    不少矿工立刻停手,等著人送餐过来。
    陆远秋也收了石剑,把先前劈下来的灵矿都装进储物袋。
    送饭的是个穿灰袍的外门弟子。
    修为不高,专门负责矿区杂役。
    他一手提著饭桶,一手拎著一摞灵餐木盒,本来只是例行公事,可当他路过丙三十七矿道时,脚步却猛地顿了一下。
    “这……”
    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眼神都变了。
    石壁上,满是新开的剑痕。
    地面也有大量碎矿被清理过的痕跡。
    这不像是一个人刚来一天挖出来的。
    送饭弟子忍不住多看了陆远秋两眼。
    少年背著行李,衣服还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修为气息更是弱得可怜。
    就这人,挖了这么多?
    那送饭弟子压下心中惊疑,还是先把灵餐递了过去。
    “你的。”
    “多谢师兄。”
    陆远秋接过木盒时,余光扫见了对方眼里的惊色,心里顿时微微一沉。
    自己乾的快了。
    自己第一天,干得有点太快了。
    果然。
    等送饭弟子继续往外走后,嘴就没忍住閒著。
    “你们知道最里头新来的那个吗?”
    “今天刚下矿,挖得嚇人。”
    “我看他那矿道,都快被他刮掉一层皮了。”
    附近几个矿工一边领饭,一边立刻来了精神。
    “谁啊?”
    “就是那个练气入门的小子?”
    “不能吧,练气入门能干这么猛?”
    “我骗你干啥,我亲眼瞅见的。”
    他这几句话一传。
    矿区里不少人都朝陆远秋这边看了过来。
    在这种地方,谁能多挖,谁就有价值。
    很快。
    人群最前面,一个坐在石凳上吃饭的青年,缓缓抬起了头。
    那人身形高壮,眉骨很高,脸上带著一道旧疤,修为波动明显比周围人都强一截。
    炼气四层。
    这已经是地下矿区里,修为最高的人了。
    他叫宋盛。
    也是这里默认的老大。
    別人领一份灵餐。
    他面前,却摆著两盒。
    连送饭的修士路过他时,动作都比对別人轻了些,像是生怕惹他不快。
    “宋哥,您的。”
    送饭弟子弯著腰,把第二盒灵餐摆好。
    宋盛没看他,只是伸手把盒子拨到一旁。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矿工见状,立刻凑近了些,嘿嘿笑道:
    “宋哥,好事啊。”
    “那新来的小子,要是真有这效率,咱们可发了。”
    宋盛抬眼看他。
    “什么意思?”
    瘦猴压低声音,眼里冒著坏水。
    “还能什么意思。”
    “让他给咱们干啊。”
    “这种愣头青,一看就是刚下矿,不懂规矩。回头咱们嚇唬嚇唬他,让他当咱们的奴隶,替咱们打工。”
    “他挖矿,咱们拿货。”
    “这不比自己挥镐舒服?”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都笑了。
    显然,这种事他们以前不是没干过。
    宋盛却没急著点头。
    他在这地下矿区能混成老大,靠的不只是拳头,也靠脑子。
    他夹起一块灵肉,慢慢嚼了两口,忽然问道:
    “他登记时,什么修为?”
    送饭弟子想了想,立刻答道:
    “练气入门。”
    “连练气一层都没到。”
    宋盛动作一停,眉头皱了起来。
    “练气入门?”
    “炼气入门的挖矿效率,能这么快?”
    瘦猴立刻道:“宋哥,没准他天生力气大呢?”
    宋盛瞥了他一眼。
    “你脑子里装的是矿渣?”
    “这里是灵矿区,不是凡人採石场。”
    “没有灵力催动,光靠力气,挖得动个屁。”
    瘦猴顿时訕訕闭嘴。
    宋盛放下筷子,手指敲了敲木盒边缘,沉吟片刻后,还是没被贪心冲昏头。
    “炼气入门,被放到最里层。”
    “这本来就不对劲。”
    “等一等。”
    “看看他有没有人管。”
    “若是没人管,再动他不迟。”
    一句话,便把这事压了下来。
    旁边几人虽然有些失望,却也不敢反驳,只能点头。
    “还是宋哥稳。”
    “宋哥说得对。”
    另一边。
    陆远秋端著灵餐,坐回自己矿道口,慢慢吃著。
    饭是灵米,菜是灵兽肉和几根醃灵菜。
    味道谈不上多好。
    但比山下的干饃强太多了。
    只是他此刻没什么心思品味。
    因为刚才送饭弟子的眼神,他看得很清楚。
    陆远秋低头扒了口饭,心里很快有了决定。
    不能再那么挖了。
    至少,不能让別人知道自己挖得那么快。
    他来矿洞,是为了避事,不是为了在地底下再冒头。
    第一天用石剑狠狠干一场,算是摸清了路子。
    接下来,就该收著了。
    吃完饭后,陆远秋没有再继续狂劈灵矿。
    而是把矿道稍微收拾了一下,留出一块能盘膝坐下的地方,然后取出灵目丹和灵液,开始修炼。
    矿洞虽暗,灵气却不算弱。
    毕竟这里挨著灵矿。
    石壁深处,总有丝丝缕缕的灵力渗出来。
    再配上灵液和石剑,他修炼起来並不比独院慢多少。
    而且更安静。
    矿洞里没什么监管。
    你愿意拼命挖,就多赚点。
    你不愿挖,就少赚点。
    这地方,说是矿洞。
    某种程度上,更像是一群底层弟子自生自灭的地方。
    很快。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陆远秋彻底稳了下来。
    白天偶尔装模作样用矿镐砸两下,弄出点正常矿工该有的动静。
    等四下无人,再以石剑偷偷劈几块灵矿,確保最后储物袋不至於太寒酸。
    剩下的大半时间,全拿来修炼《长青功》和参悟《庚金诀》。
    剑道有了【剑魔】打底,再学《庚金诀》,速度快得惊人。
    他甚至隱隱觉得,自己现在若再遇上那个夜闯独院的黑衣人,未必还需要千峰雪出手定住。
    单靠手里这把石剑,就能让对方不好过。
    矿区里的人,也渐渐对他失去了最初的关注。
    因为陆远秋后面几天,明显正常了。
    不再一日挖出嚇人的量。
    也不再有什么特別动静。
    送饭弟子来了几次,见他每次都只是埋头吃饭,矿道里的进度也平平,便慢慢把第一天的惊讶,当成了自己眼花。
    至於宋盛那边,也一直没动手。
    他够谨慎。
    没摸清底细前,不想乱碰。
    一个能被人塞进最深矿道的炼气入门,总让他觉得哪里彆扭。
    万一背后真有人呢?
    一周后。
    矿道最深处。
    陆远秋盘膝而坐,背后靠著冰冷石壁,双手托著石剑。
    灵力顺著剑身,一点点回涌到他体內。
    经脉之中,那股久违的充盈感,终於一点点蓄满。
    下一刻。
    陆远秋胸口微微一震。
    丹田像是忽然被人拨开了一层薄膜。
    灵力瞬间沉了下去。
    他缓缓睁眼,深深吐出一口闷气。
    炼气一层。
    到了。
    还没等他把气彻底吐尽。
    【势如破竹】发动。
    灵气像是一头早就等著的猛兽,骤然撞了上来。
    刚刚迈入炼气一层的那层薄膜,连停顿都没有,就被直接撞碎。
    灵力再涨。
    气机再升。
    陆远秋身上的波动,顿时又往上抬了一截。
    炼气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