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师陈泽平拿著那包主药,回到了自己的丹房。
    丹房深处,火光映得墙壁微红。
    药香,焦香,木炭味,混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紧。
    丹炉旁,只有一名年轻修士守著炉火。
    那人面容清瘦,穿著內门弟子的衣袍,袖口也绣著淡淡丹纹,正是陈泽平的亲传弟子,何缘。
    见师尊回来,何缘立刻起身行礼。
    “师尊。”
    他目光落在陈泽平手中药囊上,皱起眉头。
    “主药既已追回,为何方才不留那贼一命,拷问他背后主使?”
    丹房中火焰噼啪轻响。
    陈泽平將药囊放到玉盘中,低头看了一眼,確认药性未散,这才淡淡开口。
    “你不懂。”
    “区区一个外门弟子,能知道什么?”
    “拷问他,只会让真正动手的人藏得更深。”
    何缘一怔。
    陈泽平转过身,走到丹炉前,抬手添了一味药材,语气依旧平静。
    “这种底层弟子,拿来跑腿,拿来递手,最是好用。”
    “他们胆子小,眼皮浅,给点灵石,给点许诺,什么都敢做。”
    “可也正因如此,他们知道的,往往最少。”
    “你今日便是把他魂都搜了,也未必能搜出真正有用的东西。”
    何缘听著,若有所思。
    “那师尊方才直接將他杀了,是为了……”
    “断线。”
    陈泽平看著炉中火,语气很淡。
    “线断了,人才会松。”
    “他死了,幕后之人反而会掉以轻心,以为自己摘乾净了。”
    “人一松,就容易露出尾巴。”
    说到这里,陈泽平抬手轻轻一拨炉火,眼中映著火光,神色却並不热。
    “为师已经给他撒了饵。”
    “现在,就看他上不上鉤了。”
    何缘听到这里,心头微震。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问。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泽平看了他一眼,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道:
    “非是为师不给你讲。”
    “而是许多事情,你要自己动脑去猜。”
    “猜对了,才能看透。”
    “看透了,才会布局。”
    “你是为师的亲传弟子,万万不能只会炼丹。”
    何缘神色一肃,立刻低头。
    “弟子受教。”
    陈泽平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重新把目光落回丹炉。
    而何缘站在一旁,看著那跳动的火焰,心里却仍在反覆琢磨陈泽平刚才那几句话。
    撒饵。
    等鱼。
    那饵,到底是什么?
    另一边。
    陆远秋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独院。
    今日后山这一趟,折腾了许久。
    他本想著赶紧回来,把门一关,继续抱著石剑苦修。
    结果刚走到院门口,脚步就慢了下来。
    门前,站著一名女修。
    那女修背对著他,身形高挑,腰背挺直,衣袍並非寻常內门样式,而是黑底银纹,边角压著极细的暗金线,行走之间,衣摆流光微动。
    只看穿著打扮,竟比霍应和林嫣然还要华贵三分。
    陆远秋心里顿时一凛。
    来人不简单。
    下一刻,那女修转过身来。
    她眉眼冷清,五官极利落,像刀削出来的一样,没有半点多余的柔和。腰间悬著一块黑色令牌,令牌上只有两个字。
    执法。
    她抬手,手指勾起令牌,朝陆远秋晃了一下。
    “执法堂,洛清川。”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陆远秋立刻拱手。
    “弟子见过洛师姐。”
    洛清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既然你早已发现有人盗药,为何不来上报?”
    这话问得很直。
    陆远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心里第一反应便是:上报了,你们就会管?
    平日里那些包场拾柴、偷运灵药的事,真没人知道么?
    真要全管,也轮不到他们猖狂这么久。
    结果现在出了大事,倒先来问他为何不上报。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能说出口。
    陆远秋念头转得极快,表面却仍旧恭谨。
    “回师姐。”
    “弟子此前也只是有些怀疑,並不敢確定。”
    “毕竟外山虽贫,也不是绝无可能挖出些零散灵药。”
    “若只是他们侥倖得了东西,弟子贸然上报,便是污衊同门。”
    “今日若不是他们亲口承认,弟子其实也不敢完全断定。”
    这番话,说得进退都有余地。
    既承认自己起过疑心。
    又把没有实证摆了出来。
    洛清川听完,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只是盯著他看了两息。
    隨后,她忽然换了个话头。
    “今日陈丹师夸了你?”
    陆远秋一怔。
    话题转得有点快。
    不过他还是老实答道:
    “丹师大人只是隨口说了四个字而已。”
    洛清川闻言,摇了摇头。
    “四个字,不少了。”
    “陈丹师只钟爱自己的亲传弟子,外人想从他口中听到一个字的夸奖,都难。”
    “他今日能当眾夸你一句,已算破例。”
    说到这里,洛清川目光定定落在陆远秋脸上。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陆远秋摇头。
    “弟子不知。”
    这一次,他是真不知道。
    洛清川看著他,片刻后,淡淡道:
    “既然不知道,那就先別多想。”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她往前一步,语气忽然认真了不少。
    “以后若再遇到这种事,出了问题,记得上报给我。”
    “执法堂不管的,我可以管。”
    “我决定管的,执法堂就必须管。”
    陆远秋再次拱手。
    “弟子记下了。”
    洛清川点了点头,也没再废话。
    她手腕一翻,一个钱袋已出现在掌中,隨后隨手扔了过来。
    陆远秋下意识伸手接住。
    钱袋入手的瞬间,他手都微微往下一沉。
    很重。
    绝不是几块灵石的分量。
    洛清川看著他,语气仍旧平静。
    “这是你发现盗取灵药之徒的奖赏。”
    奖赏?
    陆远秋低头,解开钱袋往里一扫。
    里面整整一百枚灵石。
    洛清川看到陆远秋的惊讶,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任由陆远秋沉浸在灵石中,她则转身离去。
    难不成我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看来修为要儘快提升了。
    陆远秋进屋,关门,拿出石剑检查一番。
    实践中的灵力还没有彻底恢復满,不够他修炼一整天。
    “记得霍师兄说过灵植可以辅助木灵根修行。”
    “也不知道现在的钱够不够买上一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