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声刺耳,由远及近。
    晚秋瞳孔缩紧,三道,至少筑基中期,正压向乱石坡。御剑的光芒在天边拖出细长轨跡。
    王师兄脸上的狞笑彻底绽开。“听见没?”他哑著嗓子,“你完了。”
    晚秋没看他,目光钉在越来越大的黑点上,脑子里闪过所有可能——没有一条走得通。
    强闯必死,躲藏不住,硬扛不了。
    丹田里雾隱星核旋转慢得像要停下,每转一圈都带起撕裂般的疼。
    但她眼神没变,冷,静。
    王师兄逼近,短刀毒光暴涨,直刺咽喉!
    刀尖离喉咙只剩半尺。
    晚秋动了,身体微前倾,左手拇指擦过右手光滑的掌心。
    然后,她体內某个界限被强行打破,丹田深处,雾隱星核骤然一顿,隨即以近乎自毁的速度疯狂逆转!
    “轰——!”
    灰白掺杂星辉的雾气从她每一个毛孔里挤压爆发,瞬间席捲方圆数十丈!
    视线彻底剥夺,神识探进去像掉进泥潭。光线扭曲,声音沉闷。
    王师兄的刀刺空了,他眼前一花,被裹进浓雾。什么也看不见,神识放出不到三尺就被弹回。他慌了,摸出铜镜,灵力不要钱似的灌进去。
    没用,黄光射进雾里,亮不了几寸就被吞噬。雾气反而顺著光往镜子上爬,铜镜表面迅速蒙上灰白。
    “什么鬼东西!”王师兄挥刀乱砍,只带起几缕雾丝。他后背冷汗下来了。这雾不对劲,还在侵蚀护体灵力。
    念头刚起,背后汗毛倒竖!
    王师兄想也不想,龟壳小盾瞬间放大挡在身后,身体拼命左拧,晚了。
    一截锈跡斑斑的剑尖,悄无声息穿透雾气,点在小盾正中。“嗤”一声,剑尖上凝聚的灰白雾气像毒液,瞬间融穿灵光,直透而入!
    王师兄只觉后心一凉。
    剧痛炸开。剑锋从右胸偏侧穿透,带出一蓬血雾。剑身上缠绕的雾气顺著伤口疯狂涌入,所过之处,灵力冻结,经脉僵死,血肉变成死寂的灰白色。
    “啊——!!!”
    王师兄惨叫扑飞,摔在几丈外乱石堆里。他蜷缩著捂住胸口血洞,灰白色正从伤口向全身蔓延。他张了张嘴,想喊援兵,只吐出几口带冰碴的血沫。
    雾里,晚秋身影模糊一闪。
    她没看王师兄。转身,目光落在雾障边缘——那个外门弟子正连滚带爬往外逃,快衝出去了。
    晚秋脚下星辉微闪。
    雾影步残影在浓雾中拉出,眨眼出现在外门弟子身后。
    外门弟子惊恐回头,看见一双黑冷的眼睛。
    剑光掠过。“嚓”一声轻响。外门弟子脖颈一凉,视野天旋地转。
    晚秋收剑,动作滯涩。她低头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红。强行逆转星核的后果开始反噬,丹田像被塞进烧红的烙铁,皮肤下黯淡流光彻底熄灭,蛛网般的细微血痕从脖颈向脸颊蔓延。
    星核之力,枯竭了。
    旧伤也开始蠢蠢欲动,胸口发闷,喉咙发甜。
    她咬紧牙关,把涌到嘴边的血硬咽回去。雾气已经开始变淡,天边三道剑光已近在咫尺,能看清人影轮廓。
    不能再等了!
    晚秋转身,朝著与剑光来向相反的东北方向,脚下发力衝进残雾边缘,借著地形掩护,跌跌撞撞扎进坡下密林。
    身影消失的剎那,最后一丝雾气溃散。
    阳光重新照在乱石坡顶。
    一片狼藉,两具散修尸体,外门弟子无头尸身,王师兄蜷在石堆里奄奄一息。
    几息之后。
    “嗖!”“嗖!”“嗖!”
    三道剑光落下,露出三名云嵐宗內门弟子。两男一女,筑基中期,佩剑统一。
    为首方脸男修目光一扫,眉头拧紧。“来晚了。”
    瘦高个男修蹲下检查王师兄伤势,倒吸凉气。“王师弟这伤……阴毒。经脉废了大半,修为保不住了。”
    女修走到雾气消散处,伸手虚抓,放到鼻尖轻嗅。她脸色微变。“有星辰之力残留,还有雾隱谷的阴寒气。”
    “星辰之力?”方脸男修神色凝重,“晚秋不是剑修吗?”
    “恐怕是谷中所得。”女修沉声道,“王师弟他们撞上了。”
    瘦高个站起身。“现场只有王师弟一个活口,是她来不及灭口。那晚秋,比传闻中更狠。”
    “不止狠。”方脸男修指向东北方向,“她刚走不远。强行催动如此雾障,又连杀三人,消耗必定极大。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女修点头。“追?”
    “追。”方脸男修斩钉截铁,“陈师弟,你留下照看王师弟,传讯回宗门请求支援,我和柳师妹去追。”
    瘦高个陈师弟应了声,掏出传讯玉符。
    方脸男修和柳姓女修不再耽搁,御剑而起,化作两道流光朝东北方向疾追而去。
    ……
    山林深处。
    晚秋只知道跑,往树密草深的地方钻。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
    胸口闷痛越来越重,血腥味压不住,时不时咳出暗红血沫。
    丹田空得嚇人,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左手摸向怀里——漆黑骨牌冰凉安静,观星符粗糙温润,她没敢拿出来。
    只能靠自己。
    又往前奔出数百丈,绕过乱石堆,前面出现一条浅浅溪涧。
    晚秋脚步顿了顿,踩进水里,逆流而上。冰冷的水浸湿靴裤,带走体温,也掩盖足跡气息。
    溪水没到小腿,她走得慢,每一步都沉重。水声潺潺,掩盖粗重喘息。
    走了约半里地,右前方山坡传来“哗啦”轻响。晚秋瞬间绷紧,握剑的手抬起半分,目光锐利扫过去。
    没有动静,是山鼠。
    她缓缓吐出口气,精神稍松,更强烈的眩晕猛地袭来。她晃了晃,单手撑住旁边湿滑石头,才没栽进水里。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
    真的到极限了。
    她靠在石头上闭眼缓了几息,冷汗从额角滑落,混进溪水。不能倒。追兵隨时可能到,必须儘快上岸找隱蔽地方……
    念头未落。
    她猛地睁眼,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芒刺在背的感应,正从那个方向迅速逼近。
    很模糊,隔著山林溪涧,时断时续,但確实存在——是神识扫掠的余波,至少两道,属於筑基修士。
    他们追上来了,而且找对了方向。
    晚秋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尽。她鬆开石头,运转丹田里仅存的稀薄灵力,全力催动身法,踩著溪涧石块向上游疾奔。
    水花四溅。
    身后,那种被锁定的、跗骨之蛆般的寒意,越来越清晰。